趙老爺家在縣城並不是獨一份的貴人,但也算家境殷實。
秋無虞跟在小廝身後,打量着四合院的布局,心裏有了些思量。
等見到了趙老爺,秋無虞懶得和廢話,直接拿了五兩銀子出來。
“我身上只帶着這麼多,剩下的,我帶你們去找鄭家人要。”
趙老爺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銀子我不要了,只要你陪老爺我睡一覺,這筆賬就一筆勾銷!”
秋無虞看着他臉上的邪笑,冷笑一聲:“我是流犯,趙老爺是想要容留逃犯嗎?這麼大的家業,不想要了?”
一想到官差,趙老爺沉迷於美色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些,不甘地咬了咬牙,一甩袖子:“五十兩銀子,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秋無虞勾了勾唇:“當然。”
只是,臨出門時,秋無虞突然捂住肚子,假借身體不舒服要上茅房。
又趁着無人塞了幾粒碎銀子給帶路的小廝,輕鬆把人打發走,轉頭尋找趙家的庫房。
單說秋娘和趙家的婚事,她不算吃虧,但既然又碰上了這人,秋無虞少不得要給他添些堵。
不爲旁的,就當是替前面他害死的兩位姑娘報仇,也免得又有類似鄭家這樣不把女兒當人看的人家,爲了錢把無辜女孩嫁過來,平白丟了命。
除此之外,也給鄭家人找點事做,別總是打秋家的主意。
只是畢竟第一次來,沒有找到庫房的位置,反而不小心進了廚房。
這會不是飯點兒,廚房裏空無一人,秋無虞本想退出去,看着地上堆放的大米蔬菜,“來都來了。”
說着,手一揮,將所有食材都收進了空間。
不遠處藏匿身形的裴錚目光一凝,幾乎以爲自己產生了幻覺,但等她離開,悄悄潛入廚房檢查過後,卻發現果然連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他捻了捻指尖,忽然明白秋無虞在找什麼。
迅速確定好方位,抬手丟了一顆石子過去。
秋無虞聽見聲音猛地一驚,仔細觀察卻沒有看見人影,順着聲音走過去,赫然看見一個上了鎖的屋子。
此時,鎖已經被砸爛了。
秋無虞左右看了看,按捺住心頭的懷疑,輕輕推開了門。
裏面堆放着許多首飾和金銀,旁邊的房間則都是新收來的糧食。
毫無疑問,有人在幫她。
秋無虞將所有可能的人都回憶了一遍,一張平庸的面孔闖入腦海。
她沉吟片刻,終究還是將東西全都收了起來,對着空氣小聲道:“多謝。”
裴錚隱在暗處,唇角微微上揚。
此行的目的已經完成,秋無虞很快回到了前院,帶着趙老爺找到了差役。
“在這等着,一會一起回去。”官差收了銀子,才鬆口讓趙老爺去見人。
秋無虞正好趁這個機會又退出去,跟當地的居民打聽了兩戶人家的地址。
這兩家是趙老爺前兩任妻子的娘家。
她們並非不愛女兒,只是在出事前並不知道趙老爺竟然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還是第二位姑娘的死狀太慘,被人發現了異常,這才知道了真相。
奈何趙家與縣令有親戚,更與京中的大理寺寺卿沾親帶故,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秋無虞暫時沒有能力將趙老爺繩之以法,但將趙家的財產分給受害者的父母,多少能聊以慰藉。
看着眼前的高強,秋無虞眼睛轉了轉,小聲喊道:“許二哥?”
裴錚輕嘆一聲,落在她身邊:“你知道?”
秋無虞只笑了笑:“勞煩送我進去唄?”
“好。”裴錚沒多問,道一句“冒犯”,便小心攬着她的腰,將人抱過院牆,落在了隱蔽無人處。
秋無虞敷衍地讓他背過身去,自顧自將空間裏的東西往外轉移。
裴錚聽着身後金銀碰撞的聲音,忍不住問:“你不怕我心生歹念?”
秋無虞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外掏。
對這個問題格外坦誠:“怕啊,但怕有什麼用,反正你都知道了。我先說好啊,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着,只有我能用。”
這樣直接,裴錚反倒鬆了口氣,坦白道:“侯爺和夫人是我家的恩人,你是她們的女兒,我絕不會傷害你。如有需要,我必定以命相報。”
秋無虞放完了東西,轉身對他張開雙手:“走,下一家。”
至於裴錚,她從對方眼中沒有看見貪婪和掠奪的意味,加上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她傾向於對方值得信任。
最主要的是,她看得出裴錚是個聰明人,不會在不知內情的情況下直接粗暴地上手搶。
聰明人,就知道可持續發展的道理。就算真想要,也會先試探一番究竟能不能換到他的身上。
若是不能,也願意和她打好關系,取得信任,才好利用。
所以,秋無虞不必擔心自己有生命危險,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裴錚見她這般不以爲然,反倒替她心起來:“這等手段不可輕易顯露於人前,今天你太過冒險了。”
秋無虞幽幽看他:“我也沒想到,我一個流犯居然還有人跟蹤。”
裴錚語塞,解釋道:“我們擔心你一個人出來會出事,特意讓人跟着保護你,結果把你跟丟了。”
秋無虞想起自己的僞裝,默默垂下頭。
“總之,後再用,還是要多加小心。”裴錚拉回話題。
“知道啦。”
秋無虞連連點頭:“反正你都知道了,以後有需要用到空間的地方,一定叫你陪我一起。你要是有什麼想帶走又拿不下的東西也可以叫我幫忙。”
利用就利用,她也能多個保鏢,互惠互利嘛!
裴錚眸色深深,“那就多謝你了。”
且不提兩家發現寫着趙字的白紙下堆積的金銀有多驚愕,秋無虞很快拎着袋子和竹筐,和差役們匯合。
裴錚則再次隱藏了起來——他是擅自出來聯絡舊部的,並未顯露在差役面前。
秋子辰和鄭子妍也在,看見秋無虞采購了這麼多東西,手裏還拎着毫無用處的木雕、糖葫蘆,心裏都有些不舒服。
秋子辰是怨怪這個妹妹窮人乍富,一有錢就揮霍,亂花他家的銀子。
鄭子妍則羨慕她能有這麼多錢隨便買。放在以往,這都是她的待遇。
“哥哥,要不,我們把糧食分給伯父伯母一些吧,無虞她好像不太懂這些。”
秋子辰撇開頭:“不給,就該讓爹娘嚐嚐苦頭,知道不能這麼嬌慣秋無虞!”
離得不遠,秋無虞聽得格外清楚,抓着糖葫蘆故意走近了些,咔嚓咬下來一顆裹滿了糖漿的山楂,“又酸又甜,真好吃!”
“你!”秋子辰氣道:“難得有一次機會可以準備糧,你就這麼白白浪費了,還花銀子買這些沒有的東西,還有臉吃?”
秋無虞嚼嚼嚼:“娘說了,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給了我好多銀子隨便花。沒辦法,誰讓娘疼我呢?”
秋子辰氣得口不住起伏。
鄭子妍趕忙扶住他,咬了咬唇說道:“無虞,你怎麼能這麼跟哥哥說話呢?我知道你來自鄉野不懂規矩,可是這樣實在太過分了。”
秋無虞一挑眉:“他對我說的話比這難聽多了,你這麼懂規矩,教過他沒有?”
秋子辰頓時語塞,他有些話確實……但秋無虞本也不是什麼好人。
或許,如果她沒有被找回來,他們秋家和子妍現在還好好的,絕不會鬧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決心一定要在爹娘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就算是親生女兒,也不該因爲血緣就包庇一個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