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承濟面上滿是對於魏朝邊境的憂慮。
從前跟隨太祖逐鹿九州的驍勇騎兵威震天下,可現在還有誰記得?
大魏國力益衰弱,外敵卻兵強馬壯,虎視眈眈。
可文臣武將都只顧眼前利益,先帝又忌憚戍邊將領,幾次三番削減軍資。
到了當今,更是直接將建立起北疆最堅固防線的裴毅大將軍,誣陷致死!
最後換了這樣一個京中紈絝去當戍邊大將!
他敢放言,朝中無人相信此人能守住邊城。
一旦北疆潰敗,大魏的百姓都都將被踐踏在匈奴的鐵蹄之下,大魏朝廷更是岌岌可危。
最重要的是,秋承濟遍尋滿朝文武,竟再找不出一個可以媲美裴毅的大將。
原本跟隨裴毅的舊部也算精兵強將,可誰叫新帝小心眼,全都的,貶的貶,留下一堆阿諛奉承的小人。
他重重嘆了口氣:“這是亡國之兆啊。”
裴錚安靜聽着,神情冷靜,只眸中凶光一閃而逝,無人察覺。
秋無虞咀嚼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
若是形勢真的這麼嚴峻,她們遠赴東北邊境,也未必能得安寧。
這皇帝當得也太差了,龍椅上拴條狗都比他強吧?
這樣都能當皇帝,還不如給她來做。
“他這麼,沒人反對嗎?邊疆那麼多士兵和百姓的命也是命啊。”
秋承濟贊許地看她一眼:“是啊,他們的命也是命。”
他說着搖搖頭:“朝臣當然有知道這樣不妥的人,但在權勢傾軋下,能保證自身安全已經是不易,唉。”
秋承濟嘆息不止,但他如今已經是一介流犯,本無能爲力。
“船到橋頭自然直,也別把匈奴想得有多強盛,他們去年才遭了雪災,牛羊死了不少。”
趙玉真安慰道:“南下劫掠必不可少,但他們也撐不起大規模的戰事,真要打起來,大魏總歸還有底蘊在的。”
秋無虞察覺到,她娘似乎並不是她刻板印象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也不只是精於內宅事務、不涉朝堂的高門夫人。
她言之有度,有丘壑,明達通透不弱於任何人。
趙玉真回頭便看見女兒閃閃發亮的眼睛,溫柔笑着摸了摸她的長發:“無虞想知道,娘和你細說。”
雖然傍晚時由趙老爺引起了一連串的事,但這個晚上還算溫馨。
秋無虞聽着趙玉真講故事一般,將京中如今的情形融會貫通描摹出來,總算對自己來到的這個異世有了更多的認知。
同時,也後知後覺開始懷疑“許二哥”,他似乎不僅僅是侯府的侍衛這麼簡單。
且不提那身功夫,她注意到,這一晚父母雖提起過裴毅大將軍,但次數不多,有意無意地都避了過去。
她聽得出她們對於裴毅將軍的敬佩和惋惜,不可能心懷惡意,這樣做唯一有可能的便是有所顧忌。
秋無虞腦海中忽然閃過流放第一天,趙玉真講述秋家流放真相時,曾一句帶過“新帝冤大將軍父子”,視線便落在了“許二哥”身上。
而剛烈自焚,讓全家在新帝的滿門抄斬旨意下達之前,以死自證清白的將軍夫人,便姓許。
秋無虞閉上眼睛,將所有念頭拋到一邊。
不論猜測是否是真的,都與她無關。
每個人都有秘密。關於她的空間,許二哥意外得知以後,也並未追究。
投桃報李,她也不會追問底。更何況,如果是真的,這對於許二哥來說,並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思緒紛雜,倒並不會影響睡眠,秋無虞天不亮就醒了。
裴錚已經燒好了熱水,秋無虞洗漱過後,拉着他擋在身前,悄悄沖了幾杯豆漿粉,還往湯面裏打了幾顆雞蛋。
“我不用。”裴錚不知道她還有多少,但總歸是吃一顆少一顆。他身體強壯,不差這一點,不如讓她多吃一點,好好補補身體。
秋無虞不聽他的:“放心,我還有好多,這一路夠吃。大不了等下一次到城裏再買一些。”
她前世是不愛吃雞蛋的,只時間久了才會想起來嚐一嚐,到了這裏,反倒饞上這一口扎實的滋味。
一頓早飯吃完,秋無虞臉頰都紅撲撲的。
裴錚嘴上沒再說什麼,待上路之後,卻特意繞了一段路,去河邊抓了幾條魚回來,“魚湯更有營養。”
這次也用上了秋無虞的調料,燉出來的魚湯鮮香撲鼻,勾的不少人都朝這個方向張望,不住地流口水。
若非一抬眼就能看見不遠處癱倒在地的鄭家人,秋無虞都快要以爲自家是出來野餐的了。
鄭大壯和陳雲被打斷了腿,身上又新增許多傷痕,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鄭春娘求來的擔架上,被她拖着走,疼得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沒有傷藥,又沒有錢,外人也不會幫忙。
而對於官差來說,流放路上本就有損耗的可能,只要不是太過分,又不是重大刑犯,沒有人會管一家農戶的死活。
鄭大壯仿佛都能聽見生命流逝的聲音:“二丫,你那個情哥哥給你用了藥吧?給我也上點。”
鄭子妍卻不肯,她傷還沒好呢,藥得省着用。
鄭大壯不滿咒罵,卻無可奈何。
鄭寶成獨自坐在旁邊啃窩頭,今天沒有他娘哄着喂水,噎了好幾下,氣得他一邊叫罵一邊踹了離他最近的鄭子妍好幾腳。
“沒長眼的東西,給我水!”
鄭子妍身上的傷勢稍微輕一些,可也是不能輕動,她上午這一路都是秋子辰背過來的,被踢得痛呼不止。
秋子辰去打水回來,趕忙一把扯開鄭寶成,對鄭子妍噓寒問暖。
秋無虞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忍不住感嘆,秋子辰的腦子究竟是什麼構造。
知道鄭子妍做過的事,居然還能被她哄回去,可真是兄妹情深。
裴錚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說道:“或許,只是因爲鄭子妍的所作所爲,並沒有損害到他的利益而已。”
鄭子妍唯一傷害到的人,只有秋無虞一個。
若非秋承濟夫妻倆疼愛親生女兒,連她們都不一定會在意鄭子妍的所作所爲。
她偷了侯府那麼多金銀財寶給鄭家,對從前的侯府來說,其實並不算什麼損失。
秋子辰淪爲階下囚不久,又各處有人打點,他仍舊把自己當成那個不用擔心物質條件的大少爺。
因此,鄭子妍偷走了那麼多金銀,叫他生氣,卻並不會讓他真正痛心。
仔細想想,真正讓秋子辰生氣過的,其實只有在他得知自己丟了幾年的玉佩,是被鄭子妍送給了鄭家之後。
他那時可是親口讓鄭子妍滾的!
秋無虞恍然,贊道:“許二哥這話真是一針見血。”
裴錚搖了搖頭,“在侯爺的教養下,他本性不壞,可這樣的爲人,難免顯得涼薄。”
秋無虞對這個大哥本就沒什麼感情,恐怕最難過的是她的父母。
這一點她是無能爲力了,“不管他,我去挖點野菜,只吃肉也不行。”
裴錚沒有意見,跟着一起挖,瞧見野兔、野雞還能順手打下來加餐。
只是挖了沒一會兒,就聽身後傳來一陣輕咳。
“無、無虞,你要野菜嗎?這些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