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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周律帶我去了一場私人拍賣會。
我在入場處看到了另一個替身。
長得比昨天的那位更像我,連眼角的淚痣都點得一樣。
這應該就是那天他嘴裏說的“還沒壞的新玩具”。
替身穿着和我同款的禮服,但口開得很低。
周律挽着我的手,在第一排坐下。
那個替身站在旁邊,端茶倒水。
周圍的人竊竊私語,目光在我們三人之間打轉。
有人討好周律:
“周總好興致,這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啊。”
“連長相都這麼專一。”
周律晃着紅酒杯,輕笑一聲。
“那些只是仿制品,怎麼能跟正品比?”
他轉頭看向我:
“寧寧是我精挑細選的璞玉,完美無瑕。”
拍賣師落錘,周律花八百萬拍下了一塊未雕琢的和田玉原石。
“送給你,寧寧。”
旁邊的替身手一抖,紅酒潑在我的禮服上。
酒液在布料上暈開,像極了那晚照片裏的血。
“啊!對不起!周總,我不是故意的!”
替身慌張地跪下擦拭。
周律臉色一變,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
替身被打得嘴角流血,趴在地上不敢動。
我低頭看着裙擺上的污漬,毫無波瀾。
周律沒有趕走替身,而是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着我:
“寧寧,你看,劣質品就是手腳笨。”
“換作是你,絕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如果是以前,我會覺得難堪,會覺得憤怒。
但現在,我只覺得累。
“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周律的笑意淡去,眉宇間透出煩躁。
他在我身後說:
“把衣服弄淨,我不喜歡髒東西。”
洗手間裏,我鎖上門,脫下禮服一角。
鏡子裏,我腰側和大腿內側有好幾塊淤青。
那是凝血功能障礙的前兆。
我按了按淤青,沒有痛感。
醫生說,我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腐爛,神經系統會逐漸。
我用水草草擦了擦酒漬,便推門出去。
回家的路上,周律把拍下的鑽石項鏈拿出來。
“戴上。”
我順從地低下頭。
他收緊搭扣,勒得很緊,鑽石棱角陷入皮肉。
我只是靜靜坐着,呼吸有些困難,卻沒有掙扎。
周律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在公路上發出一聲摩擦聲。
“不痛嗎?”
我身體隨着慣性晃動,撞在車窗上。
依然不痛。
“周律,你開慢點。”
我淡淡地說。
“慢點?”
周律眼底泛紅,腳下油門踩到底,車速瞬間飆升到一百八。
窗外的景色變成了流動的線條。
對於視力已經嚴重受損的我來說,更是一片光怪陸離的色塊。
我想,就算現在撞死了,大概也不會痛吧。
死了也好。
周律側頭看我,只看到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我甚至有些困了,嗜睡也是症狀之一。
“沈寧!”
他猛地踩下刹車,車子在路邊停住。
“你現在就像個木偶!連怕死都不會了嗎?”
我轉過頭,看着他:
“周律,我累了,想睡覺。”
周律眼裏的暴怒變成了恐懼。
他突然抱住我。
“不許睡!聽見沒有?”
“不許在我面前擺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替身的電話。
免提。
那頭傳來女人討好的聲音:
“周總,今晚需要我服侍您嗎?”
周律盯着我,對着電話說:
“今晚去老地方,洗淨等我。”
我聽着,眼皮越來越沉。
最後,就在這樣充滿挑釁和背叛的背景音裏,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