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暗像一塊浸透了機油的破布,死死捂住林邪的口鼻。他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驚醒,胸腔裏火燒火燎的疼,像是吞了一把滾燙的星塵。駕駛艙的應急燈不知何時亮起,幽綠的光線下,所有東西都蒙着一層詭異的光暈——傾斜的金屬貨架、摔碎的能量電池、還有他掉在腳邊的星鋼小本,封面上的劃痕在綠光裏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咳……老麥?”林邪掙扎着扶住座椅扶手,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右臂從肩膀到手腕都在發麻,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皮肉裏鑽。

沒有回應。控制台的全息屏幕黑着,只有幾個指示燈還在頑強地閃爍,發出微弱的橙光。拾穗者號像一頭瀕死的巨獸,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林邪咬着牙爬到控制台前,手指撫過冰冷的面板,摸到一片黏膩的液體——是剛才撞破的額角又開始流血了,血珠滴在面板的裂縫裏,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污漬。

他按下重啓鍵。控制台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屏幕閃了三下,終於跳出一行扭曲的字符,緊接着又陷入黑屏。這是拾穗者號的老毛病了,自從三年前他從一個破產的拾荒者手裏買下這艘船,它就沒真正“健康”過。引擎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AI系統三天兩頭抽風,就連艙門的氣壓鎖都得用腳踹才能關上。

“你這堆破爛……”林邪低聲咒罵着,從座椅下方拖出一個鏽跡斑斑的工具箱。箱子裏塞滿了各種型號的零件,大多是他從廢棄飛船上拆下來的二手貨,有些甚至能追溯到半個世紀前。他挑出一根備用數據纜,剝開接頭處的絕緣層,露出裏面七扭八歪的銅線,然後撬開控制台側面的檢修板,將線纜插進裸露的接口裏。

火花“啪”地一聲濺出來,林邪的手被燙得一縮。他甩了甩手指,盯着檢修板裏那團像亂麻一樣的線路——這是他最頭疼的地方。前任船長是個半吊子的機械師,維修線路時從不管什麼規範,電線接得亂七八糟,有些甚至用膠帶直接纏在一起。每次飛船出故障,林邪都得像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排查。

“找到了……”他的指尖觸到一根燒得發黑的導線,絕緣皮已經裂開,露出的銅芯氧化成了青綠色。這是連接主電源和AI核心的控制線,顯然是剛才的沖擊波導致線路短路了。林邪從工具箱裏翻出一卷絕緣膠帶,又找了一段備用導線,咬開導線兩端的絕緣層,用牙齒咬住其中一端,騰出雙手將新線與斷點接好,再用膠帶一層層纏緊。

整個過程用了近十分鍾。當他最後用螺絲刀擰緊檢修板的螺絲時,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浸溼了頭發,混着血黏在皮膚上,又癢又疼。他直起身,拍了拍控制台:“老麥,醒了沒?”

“主電源連接恢復,AI核心重啓中……”這次,老麥的聲音終於響起,雖然依舊帶着雜音,但至少清晰了不少,“船體損傷評估:左舷推進器離線,右舷能量護盾發生器損壞37%,駕駛艙氣壓鎖密封失效,氧氣儲備剩餘41%。”

林邪的心沉了沉。左舷推進器離線意味着飛船只能靠右舷引擎勉強維持平衡,而氣壓鎖失效更麻煩——如果遇到隕石撞擊,駕駛艙可能會瞬間失壓。他看向舷窗外,剛才那片布滿隕石雨的空域已經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平靜的星塵帶,淡粉色的星塵像霧氣一樣緩緩流動,將遠處的恒星暈染成一個個模糊的光斑。

“定位當前坐標。”

全息屏幕閃爍着亮起,顯示出一片復雜的星圖。拾穗者號正處在幽靈星帶的“鏽蝕回廊”區域——這裏是星帶中最危險的地段之一,不僅有高密度的暗物質流,還有無數被廢棄的殖民時代空間站殘骸,像一座座漂浮的墓碑。

“距離剛才的能量信號源……也就是極光號殘骸,現在有多遠?”林邪問。

“因沖擊波導致的航線偏移,當前距離173公裏,”老麥的數據流在屏幕上滾動,“檢測到左舷推進器並非完全離線,只是線路接觸不良,位於三號檢修通道。”

林邪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徹底報廢就好。他站起身,抓起掛在艙壁上的應急燈和一把多功能扳手,又從儲物櫃裏翻出一套防輻射服套上——三號檢修通道靠近飛船的核反應堆,輻射劑量雖然在安全範圍內,但多一層防護總是好的。

“老麥,監控駕駛艙,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他邊說邊走向艙門。

“收到。另外,檢測到氧氣泄漏速度爲每小時2.3%,建議盡快修復氣壓鎖。”

林邪沒回頭。他一腳踹在氣壓鎖的控制面板上,艙門“嘎吱”一聲緩緩滑開,露出後面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金屬壁上布滿了凹痕和鏽跡,有些地方還貼着泛黃的維修記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應急燈的光束在通道裏晃動,照亮了懸在頭頂的電纜和管道,管道上凝結的冰晶在燈光下閃爍,像一串串破碎的星星。

三號檢修通道在飛船的尾部。林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金屬地板的縫隙裏,發出“咚咚”的回響。通道裏彌漫着一股刺鼻的氣味,像是臭氧混合着金屬鏽蝕的味道,這是拾穗者號的“體香”,林邪早已習慣。他經過一個岔路口時,停了下來——牆上掛着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工裝的人,站在拾穗者號的原型艦前合影,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容。

這是前任船長留下的。據說,拾穗者號的原型艦曾是星際聯盟的貨運主力艦,參加過“大開拓時代”的殖民運輸任務,後來因爲艦體老化被淘汰,幾經轉手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林邪盯着照片裏的人看了幾秒,突然覺得他們的眼神像在嘲笑自己——嘲笑他這個把破船當寶貝,還妄想在星帶裏找到真相的傻瓜。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推進器的檢修口在通道盡頭,一個直徑約一米的圓形艙門,上面的扳手已經鏽得快擰不動了。林邪噴了點除鏽劑,等了半分鍾,才用盡全力扳動扳手。“咔噠”一聲,艙門應聲打開,一股更濃烈的機油味涌了出來。

他將應急燈伸進檢修口,光線照亮了裏面復雜的機械結構。左舷推進器的葉片完好無損,但連接引擎的傳動軸上,一根數據線鬆了出來,接口處的金屬片被震得變了形。這又是拾穗者號的老毛病——飛船的減震系統早就失效了,稍微劇烈一點的震動就會導致線路鬆動。

林邪鑽進檢修口,狹窄的空間裏只能容納他蜷縮着身體操作。他用扳手一點點敲平變形的金屬片,又找來一根細鐵絲,將數據線接口牢牢綁在傳動軸上,防止再次鬆動。汗水順着額角流進眼睛裏,澀得他睜不開眼,他只能用沾滿油污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結果把臉蹭得更花了。

就在他即將完成最後一步固定時,手指突然摸到傳動軸上的一個刻痕。那不是自然磨損的痕跡,而是人爲刻上去的,形狀像一個簡化的星圖符號——和他機械表背面的符號,以及極光號殘骸上紫晶構成的圖案,一模一樣。

林邪的動作頓住了。他用應急燈湊近刻痕,仔細觀察——刻痕很新,邊緣的金屬還泛着光澤,顯然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可這三年來,除了他自己,從來沒有人進入過拾穗者號的檢修通道。

“老麥,查詢最近一個月的飛船登船記錄。”他對着領口的通訊器說。

“登船記錄:無。本艦近三個月未停靠任何空間站或港口,未檢測到外來生命體登船痕跡。”

林邪的後背突然泛起一陣寒意。如果不是外人刻的,那會是誰?難道是……前任船長?可他爲什麼要刻這個符號?

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先把推進器修好。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讓飛船恢復動力,找到修復氣壓鎖的零件,然後……回到極光號的殘骸那裏去。

十五分鍾後,林邪鑽出檢修口,關上艙門。他按下推進器的遠程啓動按鈕,通訊器裏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雖然依舊有些斷斷續續,但至少比之前順暢多了。

“左舷推進器功率恢復至68%,”老麥的聲音響起,“可以維持基本航行,但無法進行高速機動。另外,檢測到後方30公裏處有不明信號源正在靠近,信號特征符合拾荒者飛船的波段。”

林邪心裏一緊。幽靈星帶裏的拾荒者大多不是善茬,尤其在這種偏僻區域,遇到落單的同行,搶貨殺人是常有的事。他快步返回駕駛艙,剛坐穩,就看到全息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小點——那是一艘比拾穗者號更破舊的飛船,船身塗着骷髏頭的塗鴉,正以極快的速度追上來。

“是‘禿鷲’那幫人,”林邪認出了那艘船的型號,“老麥,把星鋼艙段的信號屏蔽掉,假裝我們只是在閒逛。”

“信號屏蔽已啓動。但對方正在發送通訊請求,是否接聽?”

林邪猶豫了一下。“接。”

屏幕上彈出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左眼是個機械義眼,閃爍着紅光。他叼着一根冒煙的能量棒,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喲,這不是林小子嗎?聽說你前段時間在‘碎星港’賺了筆不小的,怎麼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是禿鷲的頭目,疤臉。林邪攥緊了拳頭,臉上卻擠出一個敷衍的笑:“疤臉哥,這不是聽說鏽蝕回廊這邊有艘廢棄的客運艦嗎?過來碰碰運氣。”

“客運艦?”疤臉的機械眼轉了轉,“我怎麼聽說,剛才這邊有能量信號爆發?你小子是不是瞞着什麼好事?”

林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疤臉這種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會輕易放棄。他正想着該怎麼應付,突然聽到老麥在耳邊說:“檢測到禿鷲號的掃描光束,他們在探查我們的貨艙。”

“疤臉哥說笑了,”林邪故意鬆了鬆肩膀,露出胳膊上的傷,“你看我這船,剛才差點被隕石砸中,能活着就不錯了,哪有什麼好事?倒是你們,這麼急着趕路,是發現什麼寶貝了?”

疤臉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算你小子老實。我們確實接到消息,說極光號的殘骸可能在這附近,正打算去碰碰運氣。不過看你這慘樣,估計也幫不上什麼忙。走了。”

通訊突然中斷,禿鷲號加速超過拾穗者號,朝着極光號殘骸的方向飛去。林邪看着屏幕上那個越來越小的光點,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控制台——疤臉也在找極光號,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老麥,分析禿鷲號的航線,他們的目標是不是和我們一致?”

“航線分析:90%概率指向極光號殘骸。另外,剛才檢測到禿鷲號在離開前,向星帶深處發送了一段加密信號。”

林邪皺起眉。事情越來越復雜了。不僅聯邦在找極光號,連星帶裏的拾荒者都聞風而動。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機械表,表盤內側的紅點依舊在閃爍,像是在催促他快點行動。

“修復氣壓鎖需要多久?”

“需要更換密封膠圈,備件在二號貨艙。預計修復時間:25分鍾。”

“那就快點。”林邪站起身,“修好之後,我們去追禿鷲號——但保持距離,別讓他們發現。”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禿鷲號之前趕到極光號殘骸那裏。不管黑匣子裏藏着什麼秘密,不管父親的線索指向何方,他都必須先拿到它。

拾穗者號緩緩調轉方向,跟在禿鷲號後面,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蛇。左舷推進器的轟鳴聲依舊斷斷續續,像是在抱怨主人的固執。林邪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緩緩流動的粉色星塵,突然覺得,這艘破船或許和自己一樣,雖然滿身傷痕,卻有着不肯停下的理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星塵深處,一艘聯邦的隱形巡邏艦正懸浮在暗物質流中,艦橋上的指揮官盯着屏幕上那兩個移動的光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目標確認,拾穗者號和禿鷲號均已進入預定區域。”指揮官對着通訊器說,“通知‘清掃隊’,準備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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