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隱沒在西山之後,天地間漸漸被濃墨般的夜色籠罩。
趙昭趕着馬車,沿着蜿蜒的官道緩緩前行。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黃昏裏顯得格外清晰。車廂內,秦紅棉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臉上的蒼白褪去了幾分,顯然是趙昭那股溫和內力的功勞。木婉清則坐在一旁,時不時掀起車簾的一角,偷偷打量着駕車的趙昭,那雙清澈的眸子裏,藏着幾分少女的嬌羞與好奇。
“趙公子,我們這是要往哪裏去?”木婉清終究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問道。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澗的清泉流淌,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
趙昭握着繮繩的手微微一頓,回頭笑道:“前面不遠處應該有個鎮子,我們先去那裏找家客棧落腳,等明再做打算。老人家身體不適,不宜太過奔波。”
秦紅棉聞言,緩緩睜開眼睛,看了趙昭一眼,眼神裏的警惕淡了些許,卻依舊冷聲道:“多謝。”
趙昭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心裏清楚,秦紅棉對他始終存着戒備之心,畢竟自己來歷不明,武功又頗爲詭異。換做是誰,恐怕都不會輕易相信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馬車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天邊突然飄來幾朵烏雲,緊接着,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了下來,打在車篷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糟糕,下雨了!”木婉清驚呼一聲,連忙放下車簾。
趙昭抬頭看了看天,眉頭微皺。這雨來得又急又猛,看樣子短時間內是停不了了。他揚了揚馬鞭,加快了車速:“大家坐穩了,前面應該快到鎮子了!”
話音剛落,前方的夜色中,隱約出現了幾點昏黃的燈火。趙昭心中一喜,連忙催馬朝着燈火的方向趕去。
不多時,一座青石板鋪就的小鎮出現在眼前。鎮口的牌坊上刻着“青石鎮”三個大字,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模糊。趙昭趕着馬車進了鎮子,沿着溼漉漉的街道前行,很快便找到了一家掛着“悅來客棧”燈籠的鋪子。
他勒住繮繩,跳下車,將馬車停在客棧門口的屋檐下,轉身對着車廂喊道:“姑娘,老人家,我們到了!”
車廂門被推開,木婉清先跳了下來,雨水打溼了她的發梢,幾縷青絲黏在白皙的臉頰上,平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她伸手想要攙扶秦紅棉,卻被趙昭搶先一步。
趙昭住秦紅棉的手臂,再次輸入一股溫和的內力,柔聲道:“老人家小心腳下。”
秦紅棉身體一僵,卻沒有拒絕,只是低聲道:“多謝。”
三人剛走進客棧,就聽到大堂裏傳來一陣喧鬧聲。客棧的大堂不算大,幾張八仙桌旁坐滿了人,大多是行商打扮的漢子,還有幾個挎着刀劍的江湖客。空氣中彌漫着酒肉的香氣和淡淡的汗味,混雜着雨水的溼氣,顯得有些渾濁。
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櫃台後撥着算盤,看到趙昭三人進來,連忙堆起笑容迎了上來:“三位客官,是住店還是打尖?”
“要兩間上房,再準備一些酒菜,送到房間裏。”趙昭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多準備一些清淡的菜肴,老人家身體不適。”
掌櫃的眼睛一亮,看到銀子的成色,笑得更加殷勤:“客官放心!兩間上房,小菜馬上就好!小二,快帶三位客官上樓!”
一個穿着短褂的店小二連忙跑了過來,點頭哈腰道:“三位客官,這邊請!”
趙昭扶着秦紅棉,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樓。木婉清跟在身後,目光時不時落在趙昭的背影上,嘴角微微上揚。
二樓的房間還算淨整潔,桌椅床鋪一應俱全,窗戶邊還擺着一盆綠植。店小二將三人領到兩間相鄰的房間門口,笑着說道:“客官,這兩間就是上房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小的!”
“辛苦了。”趙昭隨手丟給店小二一串銅錢,店小二眼睛一亮,連忙道謝,歡天喜地地跑了下去。
秦紅棉被扶進房間後,便囑咐木婉清關好門窗,自己則躺在床上休息。趙昭叮囑了幾句,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不多時,店小二便端着酒菜送了上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肴。趙昭讓店小二將其中一份送到秦紅棉的房間,自己則留在房裏,自斟自飲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窗外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下越大,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趙昭放下酒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燈籠在風雨中搖曳,昏黃的光芒照亮了溼漉漉的青石板路。
就在這時,客棧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響了起來:“掌櫃的!快開門!我被人追了!”
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驚慌和無助。
趙昭眉頭一挑,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這青石鎮地處偏僻,按理說不該有什麼江湖仇才對。他循着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沖進客棧大門。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梳着雙丫髻,臉蛋圓圓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像兩顆水靈靈的葡萄。此刻她的頭發和衣裙都被雨水打溼了,臉上沾滿了泥土,看起來狼狽不堪,卻難掩那份嬌俏可愛。
“小姑娘,你……”掌櫃的剛想開口詢問,少女身後就追進來幾個身穿黑衣的漢子。
爲首的是一個滿臉刀疤的壯漢,手持一把鬼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少女,厲聲喝道:“小丫頭,看你往哪跑!乖乖跟我們回去,說不定還能饒你一命!”
少女嚇得渾身發抖,躲在掌櫃的身後,哭着說道:“我不跟你們走!你們是壞人!”
“壞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刀疤臉壯漢怒喝一聲,揮了揮手,“兄弟們,給我上!抓住這小丫頭,回去領賞!”
幾個黑衣漢子立刻應了一聲,獰笑着朝着少女撲了過去。
掌櫃的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各位好漢,有話好好說,別在小店動手啊!”
大堂裏的那些江湖客和行商們,見狀紛紛站起身,卻沒有人敢上前阻攔。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也不想爲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女,得罪這些凶神惡煞的漢子。
眼看那些黑衣漢子的手就要抓到少女,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從二樓傳來:“住手!”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趙昭站在二樓的欄杆旁,負手而立,目光冷冽地看着大堂裏的衆人。
刀疤臉壯漢抬頭看了趙昭一眼,見他穿着一身粗布長衫,看起來平平無奇,不由得嗤笑一聲:“哪來的臭小子,敢管爺爺們的閒事?識相的趕緊滾回房間去,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趙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沒有廢話,身形一晃,施展出韋陀縱的輕功,如同一只輕盈的飛鳥,從二樓躍下,穩穩地落在大堂中央。
落地時帶起的勁風,吹得地上的水漬四散飛濺。
“這……這是輕功!”
“好俊的身法!”
大堂裏的衆人發出一陣驚呼,看向趙昭的眼神裏充滿了驚訝。
刀疤臉壯漢的臉色也變了變,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然會輕功。但他仗着人多勢衆,依舊色厲內荏地喝道:“小子,你找死!”
趙昭懶得跟他廢話,手腕一轉,指尖凝聚內力,使出了拈花指。只見他手指微動,一道凌厲的指風射出,正中刀疤臉壯漢持劍的手腕。
“啊!”
刀疤臉壯漢慘叫一聲,手中的鬼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其餘幾個黑衣漢子見狀,臉色大變,紛紛抽出腰間的刀劍,朝着趙昭撲了過來。
“找死!”
趙昭眼神一厲,身形晃動,在人群中穿梭。他的速度極快,那些黑衣漢子的攻擊,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不停,拈花指和大力金剛掌交替使用,指風凌厲,掌風剛猛。
“砰!”“噗!”“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片刻功夫,幾個黑衣漢子便紛紛倒在地上,不是被點中位,就是被打得骨斷筋折,再也爬不起來。
刀疤臉壯漢嚇得魂飛魄散,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年輕人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他顧不上手腕的疼痛,轉身就想跑。
“想跑?”趙昭冷哼一聲,身形一晃,攔住了他的去路,右手成掌,輕輕拍在了他的口。
“噗!”
刀疤臉壯漢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趙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躲在掌櫃身後的少女,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小姑娘,你沒事吧?”
少女緩緩從掌櫃的身後走出來,看着眼前這個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年輕人,眼睛裏閃爍着崇拜的光芒。她擦臉上的淚水和泥土,露出一張精致可愛的臉蛋,對着趙昭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大哥哥救命之恩!”
趙昭笑着扶起她:“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客氣。”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木婉清和秦紅棉站在樓梯口,正看着大堂裏的一幕。木婉清的眼神裏滿是異彩,秦紅棉的眉頭則微微皺起,看向趙昭的眼神越發復雜。
少女看到木婉清,眼睛一亮,連忙跑了過去,拉着她的手,好奇地問道:“姐姐,你長得真好看!你是這位大哥哥的朋友嗎?”
木婉清被她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一愣,隨即臉頰微紅,點了點頭:“嗯。”
趙昭走上前,看着少女,笑着問道:“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那些人爲什麼要追你?”
少女眨了眨大眼睛,脆生生地說道:“我叫鍾靈!那些壞人是無量劍派的,他們要抓我回去,我才不要跟他們走呢!”
“鍾靈?”
趙昭心中一動,難怪這少女看起來如此眼熟,原來是鍾靈!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她。
鍾靈見趙昭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害羞,低下頭,小聲說道:“大哥哥,謝謝你救了我。我身上沒有銀子,不能報答你……”
趙昭忍不住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舉手之勞而已,談什麼報答。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客棧住下吧,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鍾靈眼睛一亮,抬起頭,滿臉感激地說道:“真的嗎?謝謝大哥哥!”
秦紅棉走上前,看了鍾靈一眼,眉頭微皺道:“無量劍派?你惹上他們,可不是什麼好事。”
鍾靈吐了吐舌頭,有些害怕地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無量山玩,不小心弄壞了他們的寶貝……”
趙昭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鍾靈果然和原著裏一樣,調皮搗蛋,惹了麻煩就跑。
“好了,天色不早了,雨又這麼大,先上樓休息吧。”趙昭說道,“掌櫃的,再準備一間上房。”
掌櫃的連忙點頭哈腰道:“客官放心,馬上就好!”
衆人正準備上樓,大堂的角落裏,突然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好俊的身手!沒想到這小小的青石鎮,竟然藏着如此高人!”
趙昭眉頭一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角落裏,手裏端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人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神陰鷙,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趙昭心中警惕起來,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很詭異,絕對不是普通人。
“閣下是誰?”趙昭冷聲問道。
青色長衫男人緩緩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在下左子穆,無量劍派的掌門。”
“左子穆!”
鍾靈嚇得臉色一白,躲到了趙昭的身後。
趙昭眼神一冷,沒想到竟然遇到了無量劍派的掌門左子穆。這左子穆的武功可不弱,比剛才那些黑衣漢子厲害多了。
左子穆目光落在鍾靈身上,陰惻惻地說道:“小丫頭,終於找到你了!還有你,小子,壞了我的好事,我看你今天怎麼收場!”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朝着趙昭撲了過來,手中的長劍帶着一股凌厲的勁風,直刺趙昭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