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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全是顧淵和蘇雲舟的未接來電。
我面無表情地長按關機鍵。
世界,終於清靜了。
......
別墅裏。
顧淵煩躁地在客廳裏踱步,一遍又一遍地撥打林暖暖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讓他心裏的不安急劇放大。
蘇雲舟的臉色也同樣難看,他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他們剛剛的話說得太重了。
蘇悅頂着一張腫臉,柔弱地拉住顧淵的衣袖。
“阿淵哥哥,你別怪姐姐了,她肯定就是一時生氣,出去散散心,很快就回來了。”
顧淵甩開她的手,眉宇間滿是煩躁。
“你閉嘴!”顧淵突然對她吼了一聲,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蘇悅也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阿淵,你......你嘛凶我?我也是擔心姐姐啊......”
“擔心?”顧淵冷笑一聲,他站起來,近蘇悅,眼神銳利得像要將她看穿。
“蘇悅,你老實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帶來的那些人,到底是誰?”
蘇悅被他看得心虛,眼神躲閃:“就......就是我的一些朋友啊......”
“朋友?”顧淵的聲音更冷了。
“我剛剛查過了,那些人,全都是當年在高中裏霸凌過暖暖的人!你把他們帶來家裏,是想什麼?”
蘇悅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
蘇雲舟也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着蘇悅。
“我......我沒有......”蘇悅還在狡辯,“我只是想讓他們跟姐姐道個歉,化解當年的恩怨......是姐姐她不領情,還動手......”
“化解恩怨?”顧淵氣得發笑,“你他媽當我是傻子嗎?!你把他們叫來,放着霸凌視頻,是想化解恩怨?蘇悅,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會演戲!”
“我沒有!阿淵,你要相信我!”蘇悅哭着去拉顧淵的手,卻被他嫌惡地甩開。
“別碰我!”顧淵看着她,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你善良純潔。”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苦和恐慌。
“這兩年,我和暖暖朝夕相處,我早就已經愛上她了!我愛的是她林暖暖,不是你這個活在我記憶裏的影子!”
蘇悅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直沉默的蘇雲舟,也掐滅了煙,站了起來。
他看着蘇悅,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冰冷和失望。
“悅悅,你變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蘇悅心上。
“你變得自私,虛僞,謊話連篇。我一直以爲,你只是被我們寵壞了,本性不壞。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他走到蘇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我以前可以無條件地偏袒你,是因爲我認爲你值得。”
“但我的包容,不是沒有底線的。沒有人會永遠在原地等你,更沒有人會永遠爲你那些愚蠢的行爲買單。”
“滾出這裏。”蘇雲舟下了最後的通牒,“在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蘇悅徹底崩潰了,她不敢相信,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裏的兩個男人,會這樣對她。
她哭着,鬧着,咒罵着,最終被毫不留情的保鏢拖出了別墅。
趕走了蘇悅,別墅裏再次陷入死寂。
顧淵和蘇雲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恐懼。
“暖暖......她一定是對我們徹底失望了......”顧淵的聲音都在發抖。
“找!馬上去找!”蘇雲舟當機立斷,“動用所有關系,把全市都給我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出來!”
他們瘋了一樣地尋找我,查遍了所有的監控,詢問了所有的朋友。
最後,一條線索指向了醫院。
7
當他們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在前台報出我的名字時,護士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們。
“林暖暖女士啊......她已經走了。”
“走了?她來醫院什麼?她是不是不舒服?”顧淵急切地追問。
護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她......她今天在我們這裏,做了一個流產手術。”
流產手術。
這五個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顧淵的頭頂。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耳邊是蘇雲舟驚慌的叫喊聲,然後,他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一個月後。
一個不知名的小鎮。
陽光正好,我坐在畫架前,爲眼前的一片薰衣草花海添上最後一抹紫色。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也吹起了我額前的碎發。
我在這裏租下了一間帶小院的房子,實現了我兒時最簡單的夢想——當一個畫家。
每天畫畫,散步,逛集市,子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顧淵和蘇雲舟了。
那段令人作嘔的過去,連同那個無緣的孩子,都被我一起埋葬在了那間冰冷的手術室裏。
現在的我,只是林暖暖。一個自由的,爲自己而活的林暖暖。
......
國內,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顧淵形銷骨立,短短一個月,他瘦了將近三十斤。他像一具行屍走肉,每天除了瘋狂地工作,就是派人滿世界地找我。
蘇悅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看着顧淵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既有快意,又有不甘。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輸在了哪裏。
“阿淵,你別再折磨自己了。”她走到他身邊,試圖表現出自己的溫柔,“那個女人本不值得你這樣。她連自己的孩子都能狠心打掉,她本不愛你。”
顧淵像是沒聽到一樣,眼睛死死地盯着電腦屏幕上我的照片。
蘇悅的嫉妒心像毒蛇一樣啃噬着她,她決定下最後一劑猛藥。
“你知不知道她爲什麼走得那麼決絕?”
蘇悅湊到他耳邊,用惡毒的語氣說,“因爲她都看見了。那天晚上,你在陽台和我......她全都看見了。
她走,她打掉孩子,都是爲了成全我們啊!阿淵,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報復你,她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裏!”
顧淵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緩緩地轉過頭,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蘇悅,那眼神,像是要將她凌遲。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我說,她看見我們上床了!”蘇悅以爲到了他,更加得意地說道。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蘇悅的臉上。
顧淵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直接將她扇倒在地。
“是你......”顧淵的膛劇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是你毀了我的一切!是你走了她!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像一頭發狂的野獸,雙目猩紅。他沖過去,揪住蘇悅的衣領,歇斯底裏地咆哮:“滾!你給我滾!”
他叫來保安,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哭喊求饒的蘇悅拖了出去。
從那天起,蘇悅就徹底消失在了他們的世界裏。
8
蘇雲舟動用關系,讓她爲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後半生都將在悔恨和監禁中度過。
他也徹底放棄了這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妹妹”。
又過了一個月。
顧淵的全球懸賞通告,終於有了回音。一張我在法國小鎮畫畫的照片,被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
照片上的我,笑容恬淡,眉眼舒展,是我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的輕鬆和自在。
他看着照片,淚流滿面。
......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裏修剪玫瑰。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小院門口。
是顧淵和蘇雲舟。
他們看起來都憔悴了很多,西裝革履,卻掩不住滿身的風塵仆仆和疲憊。
顧淵的目光貪婪地鎖在我的身上,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暖暖......我終於找到你了。”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平靜地看着他們,就像看着兩個不相的陌生人。
“你們來什麼?”
我的冷漠,像一把刀子,刺痛了顧淵。
他沖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肩膀,情緒激動地質問我:“爲什麼!林暖暖,你爲什麼這麼狠心!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任由他抓着,沒有掙扎。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着他,反問道:“顧淵,你摸着你的良心問問自己,你真的在乎過那個孩子嗎?”
我的問題,讓他瞬間語塞。
“當你們爲了討好蘇悅,把我被霸凌的視頻傳得人盡皆知的時候,你們在乎過我肚子裏的孩子嗎?”
“你因爲‘大意’,忘了給我下藥,才有了這個‘意外’的時候,你在乎過他嗎?”
“你在書房裏,和你的初戀情人翻雲覆雨的時候,你又有沒有想過,在另一個房間裏,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正在被你親手凌遲?”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抓着我肩膀的手,也無力地鬆開了。
蘇雲舟站在一旁,臉色同樣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辯解,在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暖暖......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顧淵的聲音裏充滿了痛苦和悔恨。
“你回來吧,好不好?我什麼都給你,我把我的命給你都行!我們重新開始......”
“哥也求你了,暖暖。”蘇雲舟也放下了他所有的驕傲,聲音沙啞,“是我們對不起你。只要你肯回來,你想要什麼補償,我們都答應。”
補償?
我笑了。
“我想要的補償,你們給不起。”
我看着他們,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地說道,“對我來說,你們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裏,就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我轉身走進屋子,從抽屜裏拿出兩份文件,甩在顧淵面前。
“這是離婚協議書和斷親書,我已經籤好字了。你們籤了,我們就兩不相欠。”
“不!我不籤!”顧淵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地大喊,“暖暖,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顧淵,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把你當成全世界的林暖暖。
但那個林暖暖,已經死了。在你和蘇雲舟,爲了蘇悅,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拋棄我的時候,她就已經被你們親手死了。”
我不再理會他的哭喊,只是冷漠地看着蘇雲舟:“你呢?蘇大公子,你籤不籤?”
蘇雲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他拿起筆,顫抖着手,在見證人的位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淵看着蘇雲舟籤了字,整個人都垮了。
他知道,我心意已決。最終,他流着淚,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協議書上籤下了他的名字。
我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鄭重地折好,放進包裏。
“再見。不,是再也不見。”
我丟下這句話,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了小院。
外面的陽光依舊明媚,空氣中充滿了自由和花朵的香氣。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獲得了新生。
我拿回了我的人生。
屬於我的新生活,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