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是被一陣尖銳的耳鳴驚醒的。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她還停留在猝死前的畫面——
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批注閃着冷光,手機自動播放着“潑酒治霸總”的沙雕短視頻,那句“遇到霸總怎麼辦?
反手潑他一臉紅酒!姐妹們,親測有效,他會覺得你好特別!”的台詞還在耳邊繞,下一秒就是心髒驟然絞痛,眼前徹底陷入黑暗,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二十二歲,剛拿畢業證還沒捂熱,就扎進社畜堆,連續一個月熬夜肝方案,最後把自己熬沒了。
這運氣,說是“年度最慘打工人”都得加個“最”字。
再睜眼,入目不是陰曹地府的奈何橋,也不是傳說中的天堂雲團,而是一片白得晃眼、空得嚇人的詭異空間。
一個發着暖黃色光、像巨型蒲公英成精的球體,在她面前上下浮動。
【叮咚!恭喜宿主沈妙靈魂綁定‘惡毒女配攻略系統’!年輕的生命得以延續,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光球用毫無感情的電子音說着極其欠揍的話。
沈妙腦子還懵着,下意識吐槽:
“……續費了嗎就延續?能退款嗎?我覺得死透比這靠譜。”
【概不退換哦親~】
光球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表達”拒絕,【您已入選本系統‘惡毒女配逆襲計劃’,任務是穿梭各個小說小世界,取代其中下場淒慘的惡毒女配,攻略原本厭棄她的男主和/或男配,獲取100%真愛值即可通關!獎勵豐厚,通關滿3個世界可兌換‘健康身體’,滿10個世界直接復活!】
沈妙嘴角抽搐:
“……這聽起來怎麼像詐騙?還有,惡毒女配?我長得像很惡毒的樣子嗎?”
她頂多就是熬夜會面目猙獰、罵甲方會咬牙切齒的社畜,跟“惡毒”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系統檢測到宿主生前最後意念與‘潑酒’行爲高度契合,匹配度100%,是‘惡毒女配初始劇情’最優人選!】
光球直接無視她的質疑,【正在爲您抽取第一個任務世界……叮!鎖定古言世界‘奪嫡風雲’!難度等級:!宿主加油哦~】
“難度?新手大禮包呢?開局一條狗、裝備全靠撿那種?”
沈妙瞬間清醒,這系統怕不是個坑!
【抱歉呢親,本系統主打‘沉浸式真實體驗’,無新手禮包、無金手指、無場外援助。】
光球毫無誠意,【現在爲您傳輸世界背景及原主記憶,過程可能會有點脹脹的,請宿主忍耐。】
本不等沈妙拒絕,一股龐雜混亂的信息流就猛地強行塞進她的腦袋——
大靖王朝,戶部尚書嫡女沈清歡,也叫沈妙(巧了,連名字都一樣)。
原主是京城裏出了名的驕縱草包美人,癡戀太子蕭絕,可蕭絕眼裏只有她同父異母的庶妹、溫柔賢淑的楚嫣然。
爲了搶回太子,原主瘋狂作死:
搶楚嫣然的發簪、毀楚嫣然的琴、在御花園推楚嫣然下水,甚至敢在宮宴上陷害楚嫣然偷竊……最後不僅沒留住太子的心,還把家族拖進奪嫡漩渦,落得抄家流放、半路上被淹死的淒慘下場。
而她現在要做的,是攻略那兩個對“沈清歡”厭惡值拉滿的男人:
太子蕭絕,和暗戀楚嫣然的靖安侯世子謝知非。
【核心任務:獲取太子蕭絕、靖安侯世子謝知非100%真愛值。】
系統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帶着點“你死定了”的意味,【高危提示1:蕭絕對原女主楚嫣然初始情意值99.9%,看她的眼神比看國庫還寶貝;
高危提示2:謝知非對宿主初始惡感度90%,上次原主推楚嫣然,他差點拔劍跟原主拼命;
高危提示3:若行爲嚴重OOC(偏離原主人設),或任務失敗,直接觸發靈魂抹,連轉世都沒機會!】
沈妙感覺腦子“嗡”的一聲,像被甲方連續改十版方案還被罵“沒腦子”一樣懵:
這哪是任務?
這是讓她一個剛出新手村的小號,去單挑兩個滿裝備滿級BOSS,還得全程按“作死劇本”走,一步錯就直接刪號啊!
【傳送啓動!目標世界‘奪嫡風雲’加載中……】
光球沒給她再多糾結的時間,【加載完畢!當前場景:宮廷夜宴!】
眩暈感襲來,沈妙像被扔進高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等她站穩時,耳邊已經換成了悠揚卻陌生的絲竹聲,鼻尖縈繞着濃烈的酒氣與甜膩的熏香。
她僵硬地低頭,手裏正攥着一只雕着纏枝蓮的白玉酒杯,杯裏琥珀色的酒液冰涼刺骨,濺在手背上時,還帶着點細微的刺痛感——這哪是她那間堆滿外賣盒的出租屋?
分明是奢華到晃眼的宮殿!
【叮!發布初始劇情任務:將杯中‘紅顏醉’(含微量毒素,觸膚即紅腫)潑向原女主楚嫣然,並當衆指控她偷竊御賜玉鐲!倒計時10秒,10、9、8……】
系統的倒計時像催命符,沈妙僵硬地抬起頭,目光在宮殿裏掃過。
主位旁,玄色龍紋袍加身的蕭絕氣場冷冽,正側耳聽身邊水碧色襦裙的楚嫣然說話,眼底雖淡,卻藏着“她說話真好聽”的縱容;
不遠處的水榭邊,青衣挺拔的謝知非端着酒杯,目光黏在楚嫣然身上,連冷硬的側臉都軟了幾分,活像“我家嫣然怎麼看都好”的忠犬。
這倆人,一個視她爲眼中釘,一個把她當蛇蠍。
按劇本潑楚嫣然,怕是下一秒就被侍衛拖出去,要麼打板子要麼直接砍了。
累了,真的累了。
連續加班的怨氣還沒散,死後還要被迫卷“惡毒女配”劇本?
沈妙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般地閉了眼——反正都是死,按劇本死是死,潑錯人也是死,不如隨心來,至少死得爽點!
【3、2、1!任務時間到!】
系統話音剛落,沈妙抬手就潑,沒看楚嫣然的方向,也沒控制力道,動作豪放得像在灑水祭天,完全不管什麼“不小心”的演技——
去他的惡毒女配,去他的劇情節點!
酒液“譁啦”一聲,沒奔向楚嫣然,反而因爲她動作太急,直直潑在了剛好轉身的蕭絕臉上!
瞬間,絲竹聲停了,滿殿的談笑聲也沒了,連呼吸聲都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看着太子那張被酒打溼的俊臉,滿臉都是“這女人瘋了吧”的不敢置信。
樂師抱着琵琶的手都在抖,跳舞的小姐姐抬着腿不敢放,大臣們的酒杯舉在半空,像群被按了暫停鍵的傻子。
沈妙睜開眼,對上蕭絕那雙淬了冰的鳳眸,心髒猛地一縮。
酒液順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流,浸溼了昂貴的錦袍,他抬手擦臉時,指節泛白,周身的寒氣幾乎能凍死人,活像“誰潑我我砍誰”的修羅。
“沈、清、歡。”
蕭絕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每個字都帶着意,“你可知罪?”
侍衛“唰”地拔出刀,刀柄對着沈妙,只等他一聲令下就動手。
楚嫣然也驚得站起,怯生生地拉了拉蕭絕的袖子:
“殿下,姐姐許是……手滑了?”
“手滑?”
蕭絕沒看她,目光死死鎖着沈妙,語氣裏滿是嘲諷,“孤看她是膽大包天,故意找死!”
沈妙攥緊空酒杯,心裏把系統罵了千百遍:什麼破系統!就因爲我死前看了個沙雕視頻,就要被太子砍頭?嘴上卻只能服軟,還得裝出原主那點“驕縱卻慫”的樣子:
“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就是沒拿穩酒杯,願任憑殿下處置。”
她以爲自己至少會被拖下去打三十大板,卻沒料到,水榭邊突然傳來一聲清冷的聲音:
“殿下。”
謝知非走了過來,青衣下擺掃過地面,他對着蕭絕拱手,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
“夜宴之上,當衆責罰尚書嫡女,恐失皇家體面。沈小姐縱有過錯,也該先帶下去查問,而非當場動怒。”
沈妙愣了愣——他不是該沖過來罵“你又欺負嫣然”嗎?怎麼會幫着說話?
可下一秒,謝知非的目光掃過她,冷得像冰,還帶着點“你真麻煩”的嫌棄:
“但你沖撞太子,行事魯莽,該罰。”
哦,是了,他只是顧全大局,不是真的幫她,搞不好還覺得她給楚嫣然添麻煩了。
蕭絕冷笑一聲,沒再提“治罪”,卻也沒讓她起身:
“罰?孤的衣服是江南織造局三個月才織好的,孤的顏面是你能賠的?”
沈妙低頭,心裏瘋狂吐槽:賠不起!要不你也潑我回來?咱倆扯平!嘴上卻只能硬着頭皮接話:
“臣女……願禁足尚書府思過,抄寫《女誡》一百遍,以作補償。”
蕭絕盯着她半晌,像是在判斷她是不是又在耍“禁足幾天就出來作妖”的花樣,最後嗤笑一聲:
“一百遍?少了。兩百遍。”他對侍衛抬了抬下巴,“把她帶下去,禁足尚書府,沒孤的命令,不準踏出府門半步!”
沒她,也沒打板子,只是禁足加抄書。
沈妙鬆了口氣,被侍衛半請半押地帶出大殿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蕭絕正讓宮人換衣服,連餘光都沒分給她,估計還在心疼他的錦袍;
謝知非已經回了水榭,端着酒杯的手穩得沒一絲晃動,目光又黏回了楚嫣然身上;
楚嫣然站在原地,眉頭微蹙,不知是在擔心她還是在想別的。
【警告!劇情嚴重偏離!但……蕭絕厭惡度-5(當前90),謝知非惡感度-3(當前87)?】
系統的聲音帶着明顯的困惑,【數據異常!無法解析原因!初步判斷:蕭絕因‘沈清歡未針對楚嫣然’產生輕微疑惑,抵消部分厭惡;謝知非因‘沈清歡耳後朱砂痣與童年記憶重合’觸發微弱熟悉感,降低少量惡感。】
沈妙被帶出宮門,晚風吹在臉上,才徹底清醒過來。
第一步,好像沒想象中那麼糟,至少活下來了,還沒被抄家砍頭。
她沒注意到,大殿內,蕭絕換衣服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殘留的酒漬,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沈清歡以前只會纏着他、針對嫣然,今天怎麼敢潑他?還沒提嫣然半個字?是真的失手,還是想耍什麼新花樣?
而水榭邊,謝知非看着沈妙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方才她低頭時,耳後那一小塊淡紅色的朱砂痣,竟和他小時候在荒廟外救過的那個、說“以後要當女俠”的小女孩,有幾分相似?可那個小女孩那麼勇敢,怎麼會是沈清歡這種驕縱草包?
一定是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