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領證的流程很簡單，也出乎意料的順利。
工作人員將《申請結婚的登記表》遞給兩人：“在下方籤字。”
霍昭慢條斯理地看了一遍後，才鄭重地動筆，肅然得像是在籤署什麼重要的合同。
鐵畫銀鉤，收尾利落。
輪到鹿顏籤字的時候，她還有些恍惚。
看她遲遲不下筆，霍昭曲起食指，點了下空白處：“這裏。”
連同烏木冷沉的香水味隨之落下，強勢且銳利。鹿顏呼吸發緊，下意識落筆。
咚咚！鋼印落下，兩張結婚證遞到了他們手上。
看着並排在一起的合照，鹿顏仍然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這就跟霍昭……結婚了？
她輕咬腮幫子上的軟肉，很疼，說明是真的。
“你今天黑眼圈不重，照片拍得很好看。”霍昭突然開口。
因爲臨時起意來領證，兩人只得在大廳現場拍攝。也虧得他們顏值都很高，才能經得住鏡頭的考驗。
鹿顏沒曾料到他會這麼說，表情有一瞬間的愣怔。但不得不承認，她在這一刻放鬆下來。
“謝謝。”
她抬頭對上他沉冷的眼神，想從那張英俊的臉上尋找點或緊張、或喜悅的蛛絲馬跡，但什麼也沒捕捉到。
任何時候霍昭都不喜形於色。
她迅速垂下了眼睫，生怕從那雙黑眸裏看見自己的卑劣。
拿到紅本本，不僅意味着她成爲霍昭的夫人，還代表從今往後她就是周京澤名正言順的小舅媽。
這種背德的報復感，的確讓人暗爽。
她唯一感到虧欠的便是利用了眼前男人的心善，與紳士品格。
而且對接下來該怎麼辦，毫無頭緒。
霍昭接過她手中的結婚證：“抱歉，我得拿去公司做備案，過幾天再還給你。現在時間還早，你想要去挑選鑽戒，還是回新港灣的家休息？”
鹿顏跟隨他的視線落在左手的無名指上，突然看到了婚戒。
戴習慣了，差點忘記摘下來。
年初的時候周京澤帶她去看極光，求婚時強烈要求以後天天戴手上，就不怕別的男人過來搭訕了。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他，沉浸在這種小兒科的主權宣誓中。
可婚戒本圈不住一個人想要出軌的心。
在霍昭的注視下，鹿顏現場打開手機拍照，掛上某魚，設置成0.99元。
做完這一切，她才隨手把鑽戒扔進包包裏。
“去買我們的婚戒。”
看到她把婚戒摘下來，霍昭維持着面上的風平浪靜，打電話讓司機開車過來。
助理已經提前預約了一家珠寶旗艦店，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從西城開到市區一路綠燈，沒有堵車，比預想要快。
店長眼尖看見門口停了輛黑色庫裏南，對鏡整理好着裝和妝容，疾步走出去迎接。
剛才接到總部通知，待會來的這位貴客姓霍，打算挑選一對婚戒。款式、喜好全然沒有任何交待，只能借機行事。
助理從副駕駛下來，繞到一邊拉開車門。年輕男人坐在座椅上長腿微屈，相貌俊美，矜貴斯文。
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這邊，他撩起眼皮掃去。
目光沉靜幽冷，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店長呼吸一窒。
霍昭！
她在財經雜志上看見過這位大佬，京圈霍家掌權人，壓就不該是她這個階層能接觸到的。
難道是這位大人物要結婚？
正驚詫間，車裏接着又下來一個標準的美人，打扮休閒，五官卻精致到無可挑剔。
店長死死地拽住手指，呼吸再次變重了。
這個人她也認識。
而且很熟。
鹿顏同樣沒料到會碰見高中校友，坦然自若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見，我跟我先生來看婚戒。”
她生怕對方一不小心，開口詢問周京澤的情況。
店長心有餘悸，想到剛才溜到了嘴邊的那句“周京澤呢”，差點釀成大禍。
車裏除了司機跟助理，攏共就下來兩人。
因此，鹿顏口中那位先生，自然指的就是霍昭了。
可明明前些子她才在同學群裏聽說，鹿顏跟周京澤八年愛情長跑結束，步入婚姻殿堂，怎麼突然間就換了新郎，而且對象還是……
周京澤的小舅舅！
昨天她們店內盤點到深夜，沒來得及關心網上的八卦，店長不敢問，也不能開口問。
身爲銷售只需要能維護住客情，不能沒分寸地向貴客打聽八卦。
她迅速調整好表情：“恭喜。”
“你們認識？”霍昭走上前，暗戳戳地想讓鹿顏的朋友都知道，自己現在才是正宮。
自然地攬住了鹿顏的腰，氣息順勢侵略了周圍所有的空間。
她很瘦。
一把纖腰幾乎整個大掌就能圈住。
男人的手掌熾熱寬厚，鹿顏微不可察地縮了縮身子，她努力忍住了。
現在他們是夫妻，未來或許還會有更親密的接觸。
她得開始習慣。
“田知楠是我高中同班同學。”鹿顏介紹道。
霍昭伸出手：“你好，我叫霍昭。”
“久仰霍總大名，裏邊請。”田知楠回握上去，一觸即分。
貴賓室。
店員準備兩杯茶飲端上來。
桌上擺放一排排各種款式的戒指，在外面被人追求的奢牌，在燈下閃耀着火彩的鑽石，都是隨意被擺放在那任人挑揀的。
鹿顏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場景。
這就是她和霍昭的差距。
“都不喜歡？”霍昭眼神示意店長再換。
鹿顏搖搖頭，從中取了一枚素戒，對比起周京澤給的那顆鑽小太多了，設計得卻相當精巧。
爲了避免霍昭多想，她搶先解釋道：“我在醫院經常做手術，門診那邊偶爾也需要給病人做檢查，鑽戒太大不方便。”
關鍵是太惹眼了。
嫁入豪門本身就會引起熱議，鹿顏想要低調點。
霍昭沒說什麼，拿起旁邊款式相近的對戒，試戴後指圍的尺寸正好合適，就沒再摘下。
鹿顏唇角動了動，偏頭看看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再看着自己的。
直到這一刻，才有了那麼一點他是她老公的真實感。
有電話突然打進來，霍昭低眸掃了眼來電顯示，遞給鹿顏一張黑卡，起身去外邊接電話。
雖然田知楠和鹿顏在同一個城市上班，但也好多年沒見面了。沒有霍昭在場，對視時彼此都有些尷尬。
結完賬後，田知楠才開口詢問：“月底有同學聚會，你去不去？”
鹿顏聽後微怔，放在以前她肯定會去，但現在沒必要了。倘若她和周京澤都到場，肯定雞飛狗跳。
“醫院忙，到時候再看能不能排開時間。”她胡亂找了個借口。
田知楠略一琢磨便猜到她的顧慮，沒再勉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