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親地點的五星級酒店,剩菜打包服務免費。
我喜歡他家的澳龍和花膠雞,不僅自己打包,還幫相親對象把剩下的也裝好了。
我拎着打包盒準備離開時。
相親男卻拉着臉質問我。
“白雪楹,明明是AA制,憑什麼你把菜全拿走?”
我解釋說這剩下的你也吃不完,不拿走就倒掉了。
他卻冷笑一聲。
“我花錢買的東西,就算扔掉,也用不着你替我心疼!我看你就是逮着機會就想占便宜,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這些剩菜,我寧願拿去喂狗也不會給你!以後,咱們也別再聯系了!你這種小家子氣的做派,真是讓人倒胃口!”
我抿了抿嘴,一臉無語。
可這家五星級酒店,是我家開的啊。
......
1
方明罵完,拎着那袋剩菜,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堂經理皺眉走過來:
“大小姐,這人怎麼回事?需要保安攔下嗎?”
我看着他的背影,擺了擺手:
“算了,隨他去吧,別髒了客人的眼。”
回家的路上,手機震個不停。
點開一看,全是方明發來的微信。
“今晚這頓飯一共消費一千八,AA制,你轉我九百。”
“還有,服務員送的一盤水果和兩碟小菜,雖然免費,”
“但那是我憑本事刷臉要來的,折現五十,你也得出一半。”
“一共九百二十五,轉賬吧。”
看着這些信息,我氣笑了。
那果盤明明是經理看我眼色特意送的,到他嘴裏成了他刷臉的功勞?
我直接轉了一千過去,備注:“不用找了,剩下的當喂狗。”
對面秒收錢,緊接着就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把我拉黑了。
還沒等我放下手機,閨蜜的截圖就發過來了。
方明的朋友圈,配圖是我拎着打包盒的背影,還是偷拍的角度。
文案寫道:
“相親遇到極品了!點最貴的菜,吃不完還要連盤端!”
“明明說好AA,結果連我的那份剩菜都要搶!”
“我就想問問,現在的女孩子都怎麼了?窮瘋了嗎?”
“勤儉節約是美德,但打着節約的旗號占男人便宜,”
“那就是缺德!大家以後相親可擦亮眼吧,”
“這種撈女,誰沾誰倒黴!”
底下評論區全是他的朋友在附和。
“明哥實慘,這哪是相親,這是扶貧去了吧?”
“這種女的一看就是沒見過世面,”
“估計這輩子沒吃過五星級,想打包回去吹牛呢!”
“這種人就該曝光她!讓她在相親界混不下去!”
我正看着這些評論,二姨的電話打了進來。
剛接通,那邊就開始數落。
“雪楹啊,你怎麼回事?”
“剛才方明媽媽給我打電話,把你損得一文不值!”
“說你沒家教,吃飯像餓死鬼投胎,還愛貪小便宜!”
“二姨給你介紹方明,是看他在大廠工作,是個潛力股。”
“你倒好,因爲幾盒剩菜把人得罪死了!”
“你說你家也不缺那口吃的,至於嗎?”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
“二姨,是他要AA,還要把剩菜扔了也不給我。”
“我是爲了不浪費......”
“行了行了!”
二姨打斷我。
“男人都要面子!”
“你當着人家面打包,不就是家臉說人家請不起嗎?”
“方媽媽說了,女人要懂事,要矜持,”
“你這種小家子氣做派,以後怎麼進人家方家的門?”
我冷笑一聲。
進方家的門?求我進我都不稀罕!
“二姨,既然他這麼優秀,那就留給更懂事的女人吧,”
“我高攀不起。”
說完便掛了電話,我以爲這事就算翻篇了。
沒想到,孽緣來得這麼快。
2
第二天,我去自家酒店視察工作。
剛走到自助餐廳門口,就聽到一陣喧譁。
“大家都別客氣啊!今晚這場團建,我跟這兒的經理熟,拿到了內部折扣,咱們敞開了吃!”
這聲音,化成灰我都認識。
我側頭一看,方明正站在人群中央,臉上紅光滿面,唾沫橫飛地吹噓着。
他身邊圍着的一群人,看樣子應該是他新入職公司的同事。
好巧不巧,這家叫宏達科技的公司,正是租用了我家酒店寫字樓的租戶之一。
我不想搭理他,壓低帽檐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喲!這不是白雪楹嗎?”
方明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他嗓門極大,瞬間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怎麼着?昨晚沒吃夠,今天又來這兒蹲點蹭飯了?”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這身休閒裝,眼裏滿是鄙夷。
“白雪楹,你也是夠拼的。爲了混進五星級酒店,連這種招數都使得出來?”
他轉頭對身後的同事們大聲說道:“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昨晚朋友圈掛的那個極品相親女!”
“家裏窮得叮當響,相個親恨不得把盤子都舔淨打包帶走!被我拆穿了還死皮賴臉不肯走!”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無數道異樣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天呐,長得挺人模人樣的,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就是,追男人追到這份上,也是絕了。”
“這種撈女我見多了,就是想在這兒釣個金龜婿吧?”
我皺了皺眉,冷冷地看着方明:“方明,嘴巴放淨點。我是來辦事的。”
“辦事?”方明誇張地怪叫一聲,“辦什麼事?要飯的事嗎?”
他隨手從旁邊的餐車上抓起兩個硬的饅頭,像喂狗一樣扔進我懷裏。
“行了行了,看在咱們相親一場的份上,這兩個饅頭賞你了。拿去啃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滾!”
饅頭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塵。
我看着地上的饅頭,怒極反笑。
很好。
既然你非要作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剛要開口叫保安,方明卻指着不遠處走來的幾位高管,一臉諂媚地迎了上去。
“哎呀!劉總!咱們真是有緣啊!”
那是酒店餐飲部的劉總監。
方明轉頭對同事們吹噓道:“看到沒?那是這家酒店的高層!跟我那是鐵哥們兒!只要我一句話,今晚這頓飯,打五折那是小意思!”
同事們發出一陣驚嘆,紛紛誇贊方明有人脈、有本事。
方明被捧得飄飄欲仙,完全沒注意到劉總監看他的眼神像看個神經病。
劉總監剛要發作,視線掃過我這邊。
我微微抬手,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指了指方明,又指了指腦子。
劉總監是個人精,立馬心領神會。
他收起原本要罵人的架勢,換上一副職業假笑:“這位先生既然這麼說,那今晚一定讓大家吃好喝好。”
方明一聽,更是得意忘形,鼻孔都要朝天了。
“聽到沒?這就是面子!這就是排面!”
他挑釁地看了我一眼:“白雪楹,看到了嗎?這就是咱們之間的差距!你這種人,這輩子也就配吃別人的剩飯!”
3
方明以爲自己真拿到了通關金牌。
一進包廂,他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服務員!把那菜單上最貴的菜,什麼澳龍、鮑魚、佛跳牆,統統給我上一遍!”
“酒水?要什麼啤酒!沒看見今天有女同事嗎?開兩瓶82年的拉菲!那個什麼茅台,也先來兩箱漱漱口!”
服務員有些遲疑,下意識地看向站在門口角落裏的我。
我倚着門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上。
只要他敢點,我們就敢上。
反正最後付錢的不是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方明喝得滿臉通紅,把領帶扯得歪歪扭扭,一只腳踩在椅子上,指點江山。
“我跟你們說,這做人啊,就得有格局!像那個白雪楹,嘖嘖嘖,那就是典型的底層思維!”
“爲了幾塊肉,連臉都不要了!哪像我媽教育我的,男人嘛,花錢就要大大方方!”
他身邊的女同事奉承道:“明哥說得對!那種女人哪配得上您啊!也就是給您提鞋都不配!”
方明哈哈大笑:“提鞋?她想給我提鞋還得排隊呢!”
“要不是看她長得還有幾分姿色,想玩玩就算了,誰知道是個沒腦子的窮鬼!還好我跑得快,不然被這種狗皮膏藥粘上,甩都甩不掉!”
我站在陰影裏,聽着他們極盡所能地用惡毒的語言編排我。
把我說成了一個爲了嫁入豪門不擇手段,甚至不惜跟蹤前任的變態女。
拳頭硬了。
但我忍住了。
現在的捧,是爲了待會兒摔得更慘。
終於,到了結賬的時候。
服務員拿着長長的賬單走了進來,微笑着說道:“先生您好,一共消費十八萬八千八百。”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
剛才還喧鬧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方明的酒醒了一半,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多少?!”
“十八萬八千八百。”服務員依然保持着職業微笑。
“你們搶錢啊!”方明猛地跳起來,“就這麼點菜,要十八萬?!”
“先生,您點的兩瓶拉菲和兩箱茅台,就占了十五萬。剩下的澳龍、鮑魚也都是按時價計算的。”
方明臉色慘白,冷汗順着額頭往下流。
他慌亂地擦了擦汗,強裝鎮定:“那什麼......我是你們劉總的朋友!他說給我打五折的!不對,打一折!”
服務員搖搖頭:“抱歉先生,劉總並沒有交代過任何折扣。而且,本店沒有打折的先例。”
“放屁!剛才在門口他明明答應我的!”
方明急了,掏出手機就要裝模作樣地打電話。
可是他哪裏有劉總的電話?
裝模作樣地按了幾下,對着空氣喂喂喂了半天,最後氣急敗壞地把手機摔在桌上。
“媽的!信號不好!”
這時候,在座的同事和領導臉色都變了。
那個原本坐在主位上的部門經理,沉着臉站起來:
“方明,這就是你說的內部關系?這就是你說的請客?”
“這頓飯可是咱們部門半年的經費!這錢你讓我們怎麼報銷?!”
方明慌了神,腿肚子都在打轉。
十八萬啊!
把他賣了也湊不齊這麼多錢!
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掃到了站在門口看戲的我。
那一瞬間,他眼裏閃過一絲惡毒的精光。
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救命稻草。
他猛地指着我大喊:“等一下!我知道了!”
“這頓飯不是我請的!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方明瘋了一樣沖過來,一把想要拽住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他也不尷尬,轉頭對着經理和同事們大聲說道:
“各位領導!其實今天這頓飯,是白雪楹爲了給我賠罪特意安排的!”
“她因爲昨天的事一直心裏過意不去,非要請大家吃飯求我原諒!還要跟我復合!”
“她是這家酒店的......額......熟客!這些菜都是她點的!跟我沒關系啊!”
我挑了挑眉。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這是要把我當冤大頭宰了?
4
“白雪楹!你說話啊!”
方明見我不吭聲,以爲我被嚇住了,更加囂張。
他一步步近,眼神裏滿是威脅。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就別裝了!既然是你爲了挽回我的一片心意,我就勉爲其難接受了。只要你把單買了,咱們的事還能再商量!”
方圍的同事們開始交頭接耳。
雖然有人覺得離譜,但面對十八萬的巨額賬單,誰都不想當那個冤大頭。
既然有人願意背鍋,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甚至有人開始幫腔:“哎呀,原來是小兩口吵架啊?這位美女也是,既然想道歉就大方點嘛,別讓明哥下不來台。”
我看着這群嘴臉醜陋的人,冷冷開口:“方明,你有臆想症就去治。這頓飯是你自己點的,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們昨天就已經互刪了。”
“你!”
方明沒想到我會當衆拆台,氣急敗壞。
“白雪楹!你別給臉不要臉!昨天是誰哭着求我別分手的?是誰說只要我不生氣,讓你什麼都行的?”
他開始滿嘴跑火車,試圖用聲量壓倒事實。
“你就是嫉妒我工作好、人緣好!故意想設局陷害我!想讓我出醜是不是?!”
這邊的動靜太大,引來了不少圍觀群衆。
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傳來。
“哪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在欺負我兒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個穿着花紅柳綠、燙着爆炸頭的老太太沖了進來。
她估計是聽說兒子在這兒請客,特意跑來蹭吃蹭喝順便打包的。
一看這架勢,二話不說,沖上來就要撓我的臉。
“好啊!又是你這個掃把星!昨天坑了我兒子一頓飯還不夠,今天又追到這兒來訛錢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那雙黑乎乎的爪子。
方明媽一擊不中,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搶地。
“沒天理啦!欺負老實人啦!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個女人想男人想瘋了!纏着我兒子不放,現在還要訛詐我們十八萬啊!”
“我們老方家造了什麼孽喲!遇上這種吸血鬼!”
這一招撒潑打滾,直接把輿論引。
不知情的圍觀群衆紛紛指着我罵:
“年紀輕輕不學好,學人家碰瓷?”
“看着挺清純的,沒想到心機這麼深。”
“這種女的就該報警抓起來!”
方明見有了強援,腰杆子瞬間硬了。
他扶起他媽,一臉陰狠地看着我。
“白雪楹,現在這局面你也看到了。要麼,你乖乖把單買了,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要麼......”
他順手抄起桌上一個裝滿了殘羹冷炙、混雜着煙頭和口水的湯盆。
那一盆東西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餿味。
他端着盆,一步步近我,臉上掛着變態的笑容。
“你不是喜歡打包嗎?”
“只要你當着大家的面,把這盆剩飯一滴不剩地舔淨!我就承認這頓飯是我請的!那十八萬我自己想辦法,不用你掏一分錢!”
“怎麼樣?很劃算吧?”
全場死寂。
方明媽在一旁拍手叫好:“對!讓她吃!這種賤骨頭,就配吃豬食!”
方明把盆懟到我鼻子底下,餿味直沖天靈蓋。
“吃啊!不吃就是心裏有鬼!不吃你就得賠錢!”
他手腕一抖,作勢就要把那一盆污穢往我頭上扣。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喂你吃——”
千鈞一發之際。
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