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
雜亂的腳步聲像鐵錘砸地,伴隨着刺耳的哨子聲,把清晨的霧氣攪得稀碎。
原本死氣沉沉的巷子活了過來。那些穿着灰撲撲棉襖、抄着手做買賣的人,此刻比受驚的兔子還快,抱着籃子、提着布袋,還沒看清人影就鑽進了各條胡同。
“完了完了,這回要脫層皮了!”
孫守正臉色煞白,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還沒跑兩步就差點把自己絆個狗吃屎。
他手裏還攥着剛買的熱包子,燙得手心發紅也顧不上扔。
一只小手突然伸過來,一把抓住了他腰上的麻繩褲腰帶。
“閉嘴,跟上。”
孟芽芽聲音平穩,沒有半點慌亂。她另一只手把裝着沉甸甸鈔票和票證的背簍往前一掛,腳下發力。
孫守正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像是被起重機吊了起來,雙腳離地,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
“哎喲我的老腰——”
風灌進嘴裏,把他的慘叫堵了回去。
孟芽芽專挑那只有貓才鑽得進的窄縫鑽。她身形小,靈活得像只泥鰍,苦了孫守正,被拽得東撞一下西磕一下,身上的破棉襖又掛了幾個口子。
前面是個死胡同,堆滿了廢棄的爛木筐和發黴的稻草。
“進去。”
孟芽芽把孫守正往草堆裏一塞,自己也縮了進去,順手拉過兩個破筐擋在外面。
兩人剛藏好,一隊戴着紅袖箍的人就沖到了巷口。
“剛才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人呢?”
“再去那邊搜!肯定沒跑遠!”
腳步聲在巷口亂轉,甚至有人拿棍子在牆上敲得邦邦響。
孫守正縮在發黴的稻草裏,大氣都不敢出,膛劇烈起伏。他側頭去看孟芽芽,卻發現這小祖宗正閉着眼一臉安詳,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在睡回籠覺。
實際上,孟芽芽正在觀察她的空間。
就在剛才逃跑的時候,她一直抓在手裏的那幾袋陳年種子,憑空消失了。
意識沉入空間。
那片原本死寂灰暗的土地,此刻正在翻滾。
不需要澆水,不需要施肥。
那些從老農手裏買來的、癟得快要掉渣的陳玉米種、小麥種,一接觸到空間的土壤,就像是餓狼撲進了肉堆。
土壤像是有生命一樣蠕動着,將種子包裹。
緊接着,一抹嫩綠破土而出。
孟芽芽看得清楚。
那不是正常的生長速度。那是按了百倍快進鍵。
抽芽、拔節、長葉、抽穗。
原本兩三個月才能走完的過程,在這裏只用了不到五分鍾。
幾百株玉米杆子挺得筆直,葉片翠綠得像是翡翠雕出來的,每一株上都結着兩三個碩大的玉米棒子。
旁邊的麥子更是誇張,麥穗沉甸甸地垂着,金黃飽滿,顆粒大得像黃豆。
空間裏的霧氣淡了一些,那種“飢餓”的震動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足的靜謐。
“原來這破地,也是個吃貨。”
孟芽芽在心裏嘀咕。末世的時候,她光顧着喪屍、搶物資,空間裏塞的全是武器和罐頭,從來沒想過種地。畢竟末世的土都帶着毒,種出來的東西能毒死大象。
沒想到,這個年代純天然、雖然劣質但沒被污染的種子,竟然激活了空間的種植屬性。
而且,這產出……
孟芽芽意念一動,一玉米棒子“咔嚓”一聲自動脫落,剝皮,出現在她的手裏。
此時,外面的腳步聲終於遠去。
“走了……”孫守正長出了一口氣,癱軟在稻草堆上,感覺半條命都搭進去了,“丫頭,咱們趕緊回村吧,這縣城太危險了。”
剛才那一通跑,他這個前國手差點變成“先國手”。
“吃嗎?”
一只手伸到他鼻子底下。
孫守正一愣,定睛一看。
那是一嫩黃的生玉米,顆粒飽滿得像是要爆漿,每一粒都透着一股誘人的清甜味,那是最新鮮的糧食才有的味道。
“這……哪來的?”孫守正懵了。
剛才他們一路逃命,除了那個背簍,身上啥也沒有。這玉米還帶着露水呢,看着就像是剛從地裏掰下來的。
“剛才那老頭的袋子裏拿的。”孟芽芽面不改色地撒謊,“那是變戲法,你看錯了。”
孫守正嘴角抽了抽。
那老頭賣的是癟的陳種!這特麼是鮮玉米!
難道現在的騙術都這麼高端了?看着是陳種,其實是鮮貨?
“快吃,補補你那嚇破的膽。”孟芽芽自己也拿出一,大口啃了起來。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炸開。
孟芽芽眼睛一亮。
不一樣。
這不僅僅是好吃。玉米汁滑入胃袋,化作一股細微但清晰的熱流,順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剛才拎着一百多斤的老頭跑了三條街,她其實也有點累,胳膊微酸。但這幾口玉米下去,那點酸痛感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還有點力氣過剩,想找塊磚頭劈一下助助興。
這是……能量?
雖然比不上末世的高階晶核,但這確實蘊含着比普通食物高出數倍的能量。
孫守正本來沒胃口,但那股清香味實在太霸道,勾得他肚子裏的饞蟲造反。他接過玉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老頭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這是……”
作爲中醫,他對食物的藥性最敏感。這一口下去,胃裏暖洋洋的,那股子剛才被嚇出來的虛汗瞬間收住了,連帶着那條還沒好利索的傷腿都覺得熱乎乎的。
“這是靈藥啊!”孫守正壓低聲音驚呼,捧着玉米的手都在抖,“丫頭,那賣種子的老頭還在不在?我要去找他!這哪裏是糧食,這分明是補氣養血的聖品!”
他三兩口把一玉米啃得淨淨,連玉米芯子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孫守正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恨不得現在就去跑個五公裏。
“老頭走了,找不着。”
孟芽芽把啃完的玉米芯隨手扔進空間當肥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了?可惜,太可惜了……”孫守正一臉惋惜,像是錯過了一個億。
孟芽芽沒理他的大驚小怪。她心裏已經在盤算別的了。
既然種普通糧食能變異成高能量食物,那要是種藥材呢?
剛才挖的那株野山參,如果不賣給陳疤子,而是種進空間裏……
哪怕只種上一天,會不會變成千年人參?
想到這,孟芽芽看孫守正的眼神變了。這老頭雖然跑路慢,但腦子裏裝的中醫知識,那就是行走的種植指南。
“行了,別嚎了。”孟芽芽站起身,把那兩塊用破布包好的包子塞進嘴裏,又吐出來,“涼了,不好吃。”
她把包子扔給孫守正,背起背簍。
“回村。今晚咱們把後院那塊荒地翻了,我有大用。”
孫守正抱着包子,看着那個還沒背簍高的小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巷子。
此時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照在巷口的塵土上。
“翻地?”孫守正撓撓頭,跟了上去,“丫頭,咱們不是要去北平嗎?怎麼還要種地?”
“到了北平不吃飯?”孟芽芽頭也不回,“不僅要種,還要種點值錢的。”
她摸了摸肚子。
剛才那一能量玉米下肚,那種吃飽了的感覺只維持了不到五分鍾。
胃裏像是有個無底洞,又開始叫喚了。
而且,隨着飢餓感而來的,還有一種骨頭縫裏透出來的酸癢。
那是身體要長大的信號?還是力量要突破的前兆?
孟芽芽握了握拳頭。
指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手裏那塊剛才順手撿的半截紅磚,瞬間化作一團紅色的粉末,從指縫裏流了下來。
走在後面的孫守正恰好看見這一幕,剛吃進去的包子差點卡在嗓子眼。
把磚頭捏成面粉?
這丫頭吃的到底是玉米,還是大力丸?
“長工,走快點。”
孟芽芽回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透着一股子野獸看見肉的亮光。
“我餓了,回去燉那只老母雞。”
孫守正打了個寒顫,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孟家那幾只正在刨食的母雞,今天要倒大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