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漫過老洋房的雕花窗櫺，陽台就傳來張大爺洪亮的嗓門：“小滿丫頭，快來看！咱的土雞下蛋咯！”
林小滿攥着衣角挪到陽台，一眼就看見竹編雞窩裏臥着六枚圓滾滾的土雞蛋，蛋殼帶着淡淡的粉褐斑點，比超市賣的緊實不少。張大爺樂呵呵地把雞蛋撿起來，硬往她手裏塞了三枚：“丫頭嚐嚐鮮，剩下的你幫大爺分給曉棠和王大媽，都是自家產的，淨！”
雞蛋帶着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塑料袋傳到掌心，林小滿的臉唰地紅了。她長這麼大，除了跟外婆說話，幾乎沒主動跟外人打過招呼，更別說上門送東西了。可看着張大爺期待的眼神，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把雞蛋緊緊攥在手裏，小碎步跑回房間，對着鏡子練了三遍“請你吃蛋”，才鼓起勇氣走出房門。
蘇曉棠的房間就在隔壁，門虛掩着，裏面傳來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林小滿站在門口，手指關節都攥白了，心裏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不等裏面回應，就把頭埋得低低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蘇…蘇曉棠，張大爺的雞下蛋了，請…請你吃蛋。”
話音剛落，她就把一枚雞蛋往門裏一遞，轉身就想跑，卻被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拉住。蘇曉棠探出頭，眼睛亮得像星星：“哇！是土雞蛋呀！謝謝小滿房東！我正愁手作缺天然染料，這蛋殼磨碎了說不定能用呢！”
被主動搭話的林小滿更緊張了，臉頰紅得能滴出血，嘴裏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胡亂點頭，轉身就往王大媽的房間跑。路過客廳時，還差點撞到正端着水杯的江嶼，她嚇得“呀”了一聲，雞蛋差點脫手，幸好江嶼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小心。”清冷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林小滿頭也不敢抬，含糊地說了句“謝謝”，就慌慌張張地沖到王大媽門口。這次她脆閉着眼，把雞蛋往門口的小幾上一放，飛快擠出一句“王大媽請吃蛋”，轉身就往自己房間沖，連王大媽“謝謝小滿”的回應都沒敢回頭接。
躲回房間的林小滿靠在門板上，心髒還在狂跳，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原來主動跟人說話，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她剛平復好心情，就聽見樓道裏傳來王大媽的聲音：“哎喲這土雞蛋看着就地道！老張頭真有本事！”緊接着，就有鄰居大媽的聲音接話：“老王，這雞蛋哪兒來的？我們家那小子念叨好幾天想吃土雞蛋了，超市漲價漲得離譜，本買不着！”
林小滿扒着門縫往外看，只見王大媽舉着雞蛋跟鄰居炫耀，幾個大媽圍着她問個不停，眼神裏滿是羨慕。沒一會兒，就有大媽拉着王大媽的胳膊：“能不能跟張大爺說說，勻我們點？多少錢都行！”
看着樓道裏熱鬧的景象，林小滿心裏忽然暖暖的，可轉念又有點忐忑——張大爺會願意賣雞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