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看着女兒手裏那些尖銳、髒兮兮的破爛,嚇得心口怦怦直跳。
“我的小祖宗喂!桃桃,乖,那些東西扎手,可使不得,快給娘!”
蘇桃桃把她的“寶貝”們像護食的小貓一樣,
死死抱在懷裏,倔強地搖着小腦袋瓜。
“要玩!桃桃的,玩具!”
就在這時,她腦子裏那個不帶感情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懲戒意圖,正在生成最優方案……】
【方案匹配成功:簡易手持型光能儀。】
桃桃壓聽不懂啥叫“光能儀”,她只看見自個兒腦子裏,
出現了一個會發亮的小棍子,比爹爹給的糖果還要好看。
按一下就能射出長長的、亮晶晶的“線”,
對着東西一照,就能在上頭畫畫。
這個好玩!
桃桃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打定主意,就要做這個“光光棒”!
她抱着一堆破爛,吭哧吭哧地爬到床邊的小角落,
小屁股一墩,坐了下來,開始專心致志地擺弄她的新玩具。
林秀在旁邊瞅着,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只見女兒那肉乎乎的小手,動作卻出奇的麻利。
她照着腦子裏那個“圖畫”,先是笨拙地把舊手電筒擰開,
掏出裏頭那個碗狀的反光罩。
然後,她拿起那塊從碎酒瓶底敲下來的厚玻璃片,對着光亮比劃了半天。
她好像嫌玻璃片邊上毛糙,伸出的小指甲,在鋒利的玻璃碴邊緣刮了刮。
怪事發生了,那能劃破人手的玻璃碴,
在她指甲底下竟變得圓潤光滑,跟打磨過似的。
她想把玻璃片塞進反光罩裏,可試了幾回都卡住了。
“哎呀!”
桃桃有點不耐煩了,小嘴一撅,對着不聽話的玻璃片片,
肉乎乎的小手“啪”地拍了一下。
“壞蛋,進去!”
“咔噠”一聲輕響,那塊玻璃片像是聽懂了話,
穩穩當當地嵌了進去,嚴絲合縫。
她又拿起幾顏色各異的廢電線,學着腦子裏圖畫的樣子,
一圈一圈往一塊布滿灰塵的電路板上繞。
兩節舊電池早就沒電了,蔫蔫的。
桃桃學着圖裏的樣子,把電線連好電池,
然後捧起那兩節“沒力氣”的電池,湊到小嘴邊,
鼓起腮幫子,鄭重其事地“哈——”了一口長長的熱氣。
“乖乖,吃飯飯,長力氣!”
林秀看得是又好氣又好笑,只當是孩子過家家。
可她沒瞅見,在桃桃哈氣的時候,
一絲肉眼看不見的光華,從她指尖流進了電池裏。
傍晚,蘇建國開完會回來,
一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
“我回來了。”他把軍帽掛在牆上,聲音裏帶着奔波後的沙啞。
“建國,你快管管桃桃!”
林秀跟見了救星似的,指着角落裏的小人兒告狀。
蘇建國順着方向看過去,只見自家寶貝閨女正盤腿坐在地上,
面前攤着一堆他都認不全的零件垃圾。
她小手裏正拿着個拆得七零八落的手電筒,跟一紅色的電線較勁。
蘇建國臉上的疲乏一掃而空,山一樣硬朗的輪廓,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蹲下高大的身子,
大手輕柔地摸了摸女兒毛茸茸的頭頂。
“我們桃桃真能,都會自己找玩具了。”
他的聲音裏全是壓不住的笑意和自豪。
“建國,多危險呐,劃到手咋辦?”
林秀跟過來,滿臉擔憂。
蘇建國滿不在乎地一擺手:
“沒事兒!女娃潑辣點好,不容易被人欺負。
再說了,我蘇建國的閨女,還能被一堆破銅爛鐵給難住?”
他這話說得底氣十足,卻壓不知道,
他閨女手裏搗鼓的,本不是啥破銅爛鐵。
蘇桃桃抬起小臉,獻寶似的舉起手裏那個拼湊得歪歪扭扭、
用布條纏了好幾圈的“新玩具”。
那東西,勉強能看出是個手電筒的模樣,
只是前頭多了一塊古怪的綠玻璃,
屁股後頭還用膠布粘着兩節舊電池,醜得別具一格。
“爹爹,你看,光光!”
她學着大人的樣子,使勁按下了手電筒的開關。
一道細得跟頭發絲似的、亮得晃眼的光束,
直直地從前頭射出,穩穩地打在對面的牆壁上。
光束形成一個針尖大小、灼灼生輝的光點,
極其穩定,半點沒有普通手電筒的光暈和閃爍。
蘇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洪亮的笑聲,
震得屋頂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厲害!我閨女居然把手電筒修好了!
還能聚光!走,爹爹帶你去吃飯,獎勵你吃肉肉!”
他高興地把桃桃一把抱起來,舉得高高的,
完全沒把那道奇特的光束當回事。
在他看來,這就是女兒無師自通的又一項“小天才”證明。
林秀看着丈夫和女兒高興的樣子,也只能把心裏的擔憂給咽了回去。
晚飯後,蘇桃桃早早就犯了困,打了好幾個小哈欠,眼淚汪汪地要睡覺。
“這孩子,白天玩瘋了。”林秀心疼地給她擦淨小花臉。
蘇建國把她抱到床上,給她蓋好小被子,
看着女兒恬靜的睡顏,一顆鋼鐵般的心漲得又軟又滿。
夫妻倆收拾完,也早早睡下了。
夜,深了。
筒子樓裏靜悄悄的,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整個大院都睡得踏實。
月光從窗戶縫裏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冷冷的白。
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忽然一骨碌坐了起來。
蘇桃桃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清凌凌的,哪有半分睡意。
她抱着自己醜兮兮的“光光棒”,像只最靈巧的貓兒,不出一點聲響地溜下了床。
腳尖落地,悄無聲息。
她摸到門邊,小手熟練地、一點一點地抽開了門鎖的銷。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她身子一頓,側着耳朵聽了聽裏屋爹娘平穩的呼吸聲,這才徹底放了心。
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件拼湊出來的、誰也說不清是啥的“家夥事兒”,
一閃身,就沒入了樓道深沉的黑暗中。
黑暗裏,她的嘴角咧開一個甜甜的弧度。
壞蛋蛋,桃桃來找你們玩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