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沉默地審視了她幾秒,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要剝開她的表皮,看清內裏是否藏着什麼陰謀。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轉身,率先朝房間外走去。
林薇眨眨眼,這是……默許了?
她立刻掀開身上輕暖柔軟的羽絨被,雙腳落地時雖然還有些發軟,但踩在厚實的地毯上感覺很舒服。她跟着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走出了這個奢華得不像話的“囚室”。
門外是寬敞的走廊,鋪着大理石地磚,光可鑑人。顧言深步子邁得大,林薇需要稍微加快點頻率才能跟上。她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打量四周。旋轉樓梯,巨幅油畫,精致的擺件……處處透着“我很貴”的氣息。
下了樓,食物的香氣更加濃鬱誘人。顧言深徑直走向餐廳,那裏,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肴。
林薇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清蒸魚,魚身完整,淋着亮晶晶的淺色醬汁,上面鋪着細嫩的蔥絲和紅椒絲,熱氣騰騰,鮮香撲鼻。白灼菜心,碧綠清爽,看着就脆生生的。一道色澤紅亮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顫巍巍地泛着誘人的油光。旁邊還有一盅湯,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飄出來的醇厚香氣勾得人食指大動。米飯粒粒晶瑩飽滿,盛在細膩的白瓷碗裏。
色、香,俱全。就等着品嚐“味”了。
一位穿着得體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餐桌旁,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林薇時,臉上迅速掠過一絲極快的驚訝,但很快便恢復了專業而恭敬的神態。他微微躬身:“先生,林小姐。” 他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林小姐……您下來用餐了?”
林薇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桌菜吸引了,聞言只是隨意地點點頭,目光灼灼地盯着紅燒肉:“嗯,餓了。”
她這過於坦然和直接的反應,讓管家準備好的關切或勸慰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他下意識地看向顧言深。
顧言深已經在主位坐下,他沒有動筷子,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薇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懷疑。這女人,前一刻還寧死不屈,虛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殞,現在卻眼神發亮地盯着飯菜,步伐……甚至帶着點急切?這轉變太過突兀,他絕不相信她會如此輕易地屈服。這背後一定有什麼算計。
林薇可沒空理會他那復雜的心理活動。她在管家略帶詫異的目光和顧言深冰冷的注視下,非常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首先就伸向了那盤讓她垂涎已久的紅燒肉。
夾起一塊,放入口中。
五花肉燉得極其軟爛,入口即化,鹹甜適中的醬汁在舌尖爆開,肥而不膩,瘦而不柴。濃鬱的肉香瞬間撫慰了飢餓的腸胃。
太好吃了!
這簡直是她穿過來之後,除了這張軟床之外的第二大驚喜!在原來那個世界,她忙得腳不沾地,吃飯只是爲了填飽肚子,快餐、泡面是常態,哪裏有機會慢悠悠地品嚐這樣精心烹飪的美食?
她又嚐了一口清蒸魚,魚肉嫩滑,鮮味十足。菜心清爽解膩。就連那看似普通的湯,入口也是醇厚鮮美,回味悠長。
她吃得專注而滿足,速度不慢,但動作並不粗魯,只是那眉眼間不自覺流露出的享受和愜意,與這餐廳裏凝滯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
管家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他伺候這位林小姐也有一段子了,從未見過她如此……放鬆地坐在這個餐桌前。往常不是冷着臉不動筷子,就是勉強吃幾口便放下,眼神裏滿是抗拒和屈辱。今天這模樣,實在是反常。
顧言深看着她毫不作僞的吃相,眉頭越皺越緊。他預想中的絕食抗議、哭鬧、談條件,一樣都沒有發生。她只是單純地在吃飯,而且吃得很香。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悅。
“林薇,”他冷聲開口,打破了餐桌上只有細微咀嚼聲的寂靜,“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林薇正埋頭苦,聞言從飯碗裏抬起頭,嘴角還沾着一點醬汁。她眨了眨眼,咽下口中的食物,語氣帶着點被打擾的不解和理所當然:“把戲?吃飯算什麼把戲?餓了就要吃飯,天經地義啊。”
她拿起旁邊的湯匙,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氣,補充道:“再說了,這裏的飯菜這麼好吃,不吃多浪費。” 語氣裏甚至帶着點“你們以前是不是在暴殄天物”的譴責。
顧言深被她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噎了一下,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管家適時地低聲話,像是提醒,又像是解釋:“先生,林小姐之前……一直沒什麼胃口。”
林薇點點頭,非常認同管家的話:“是啊,之前可能是想岔了。現在想通了。” 她對着管家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麻煩跟廚師說一聲,手藝真棒。”
管家:“……” 他有些無措地看向顧言深。
顧言深看着林薇那張因爲進食而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以及那雙清澈見底、看不出任何算計的眼睛,心中的疑慮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這女人,絕對有問題。
而林薇,已經重新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對付碗裏最後幾塊紅燒肉了。
天堂啊,這簡直就是天堂。至於對面那位渾身散發冷氣的“典獄長”和他的疑慮?隨他去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