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宕機,CPU都要燒了。
腦補過度?
他怎麼知道?難道自己剛才盯着他喉結看的眼神太露骨,流氓屬性暴露了?
不對,穩住。
姜離迅速調整面部表情,拿出了畢生的演技。她微微後仰,拉開兩人的距離,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疑惑,甚至還帶着點看神經病的眼神:“謝老師,雖然您是影帝,但隨便給人確診病情,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謝廷舟看着她那張明明寫滿“我在裝蒜”卻又無懈可擊的臉,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道聲音確實消失了。
難道真的是幻聽?
最近爲了趕那個懸疑片的青,確實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產生幻覺也不是不可能。
他直起身,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或許吧。”謝廷舟淡淡丟下這三個字,轉身走到單人沙發旁,端起剛才那杯沒喝完的水。
危機解除。
姜離在心裏長舒一口氣,小心髒還在撲通撲通狂跳。
【嚇死老娘了!還以爲這大佬有什麼讀心術呢!】
【不過……他剛才靠過來的時候,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啊,像那種冷冽的雪鬆,還混着一點點檀香。想埋在他頸窩裏猛吸一口,肯定很上頭……】
剛把杯子遞到嘴邊的謝廷舟,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又是那個聲音!
清脆,活潑,甚至帶着點令人羞恥的興奮勁兒。
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姜離。
姜離正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甚至爲了表示禮貌,還主動伸出了手,臉上掛着標準的社交假笑:“剛才還沒正式打招呼,謝老師好,我是姜離,久仰大名。”
嘴上說着客套話,那雙桃花眼卻不受控制地順着謝廷舟握着水杯的手看了過去。
那只手確實極品。
指骨修長有力,冷白皮下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此刻因爲用力捏着紙杯,指節泛着一點淡淡的粉。
姜離表面淡定如老狗。
內心世界卻已經開始土撥鼠尖叫:
【!這手!簡直就是藝術品啊!】
【這要是被這雙手掐着腰……或者按在頭頂……那得多帶勁啊!】
【斯哈斯哈……這誰頂得住啊!想讓他用這雙手狠狠蹂躪……】
“噗——!!!”
謝廷舟剛喝進嘴裏的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虎狼之詞驚得氣血翻涌,直接噴了出來。
而且,噴得非常有水平。
不偏不倚,正對着剛才湊上來想獻殷勤的林逸。
“譁啦——”
林逸正端着一張“我是受害者但我很堅強”的深情臉,準備跟謝影帝套個近乎,結果迎面就是一場“洗禮”。
水霧混合着謝影帝的口水,均勻地覆蓋在林逸那張做了全套護膚、打了粉底的臉上。
發膠固定的劉海瞬間塌了下來,還在往下滴水。
精致的妝容花了,水珠順着鼻尖往下淌,看起來像只落湯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路星河手裏的遊戲機掉在了地上。
蘇柔捂住了嘴,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就連直播間那幾百萬觀衆都被這一幕給整懵了。
彈幕停滯了兩秒,隨後爆發式刷屏:
【???謝影帝???】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名場面!謝廷舟當衆給林逸洗臉?】
【雖然有點不厚道,但我笑得方圓十裏的狗都連夜搬家了!】
【林逸:我是誰?我在哪?我做錯了什麼?】
【這就是傳說中的……噴你一臉口水也是恩賜?】
現場最尷尬的莫過於謝廷舟本人。
他這輩子,三十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失態過。
從來沒有!
他拿着紙杯的手僵在半空,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一直蔓延到那件家居服領口下的脖頸。
那不是羞的。
是氣的。
也是被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的心聲給震的!
掐腰?按在頭頂?蹂躪?
這女人的腦子裏到底裝了多少噸顏色料?!
“咳……抱歉。”
謝廷舟放下杯子,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林逸,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嗆到了。”
林逸整個人都傻了。
他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粉底混合着水變成了泥漿色,看起來更慘了。
但他能說什麼?
敢說什麼?
這可是謝廷舟!
圈內資本都不敢得罪的大佛!
林逸只能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事,謝哥也不是故意的,這水……挺涼快的。”
姜離站在一旁,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得漂亮啊謝老師!】
【您是懂噴水的!這一口簡直噴到了我的心坎上!】
【看着渣男這副落水狗的樣子,老娘今晚能多兩碗飯!】
【不過謝廷舟臉怎麼紅成這樣?不會是害羞了吧?嘖嘖嘖,純情影帝在線噴水,這反差萌……更想睡了怎麼辦?】
謝廷舟正在平復呼吸,聽到最後那句“更想睡了”,腳下一滑,差點沒站穩。
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不能生氣。
人犯法。
尤其是直播的時候人,更犯法。
“都坐吧。”
謝廷舟強行打斷了這場鬧劇,聲音冷得像是在北極冰川裏凍了三千年。
衆人如夢初醒,趕緊找位置坐下。
戀綜的第一個修羅場——選座環節,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開始了。
客廳裏是一組巨大的U型沙發。
謝廷舟率先走到正中間的主位坐下,雙腿交疊,氣場全開,仿佛他坐的不是沙發,而是龍椅。
蘇柔眼珠子一轉,機會來了。
她提着裙擺,邁着小碎步,直奔謝廷舟身邊的空位而去。
只要能坐在影帝身邊,哪怕不說話,也是全場的焦點!到時候通稿一發,“影帝獨寵小白花”的熱搜不是手到擒來?
“謝老師,我坐這裏可以嗎?”蘇柔眨巴着無辜的大眼睛,聲音軟糯。
她甚至都沒有等謝廷舟回答,就要往下坐。
“有人了。”
謝廷舟頭都沒抬,手裏把玩着那串佛珠,冷冷吐出三個字。
蘇柔的屁股懸在半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個人僵成了雕塑。
有人了?
這明明是空的啊!
而且除了他們幾個嘉賓,還有誰?
蘇柔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只能尷尬地笑了笑,灰溜溜地坐到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姜離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嘖,這蘇柔也是沒眼力見。沒看出來大佬現在心情不好嗎?非要往槍口上撞。】
【這明顯就是不想讓你坐啊,還問問問,真是心裏沒點B數。】
【不過這個位置空着……難道是留給我的?嘿嘿嘿,畢竟我是全場唯一一個能讓他噴水的女人。】
謝廷舟捏着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留給你?
做夢!
他現在只想找個耳塞把耳朵堵上,或者把這個女人的嘴縫上——雖然她沒張嘴,是用腦子吵的。
姜離見沒人動,便邁開長腿,大咧咧地準備往謝廷舟旁邊的空位走去。
既然大佬幫她把綠茶趕走了,那她就不客氣了。
這種近距離欣賞神顏、順便蹭蹭歐氣的機會,怎麼能放過?
就在她的屁股距離沙發還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
謝廷舟突然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裏寫滿了抗拒和嫌棄。
他伸出一修長的手指,指了指客廳最角落、距離他最遠的那張懶人沙發。
“姜離。”
他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圓,好聽得讓人腿軟。
“你去那邊坐。”
姜離動作一頓,滿頭問號:“啊?”
爲什麼?
這就是傳說中的特殊待遇嗎?特殊到要把她流放到邊疆?
謝廷舟面無表情,語氣不容置疑:“我這人喜靜。”
姜離:“……”
喜靜?
我也沒說話啊!我很安靜啊!
【你有病吧?我都沒張嘴你就嫌我吵?】
【我看你就是針對我!肯定是怕我坐在旁邊,你會控制不住地被我的美貌吸引!】
【哼,那個角落也不錯,視野開闊,剛好可以偷看他的側臉……那個下頜線,簡直比我的人生規劃還清晰……想舔……】
謝廷舟感覺太陽突突直跳,血管都要。
他錯了。
就不該指望距離能阻斷這女人的魔音貫耳。
只要在一個空間裏,她的那些虎狼之詞就像環繞立體聲一樣往他腦子裏鑽。
“還不去?”
謝廷舟的聲音沉了幾分,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姜離撇了撇嘴,給了他一個“算你狠”的眼神,轉身走向那個角落的懶人沙發。
坐下之前,她還故意把那個沙發拖得離大部隊更遠了一點,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然後一屁股坐進去,整個人陷在軟綿綿的墊子裏,擺出一個葛優癱的姿勢。
【坐就坐,誰稀罕挨着你個大冰塊。】
【不過……他剛才是不是一直在看我?是不是發現我今天的素顏特別能打?】
【果然,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大豬蹄子。嘴上說着讓我坐遠點,心裏指不定怎麼想跟我貼貼呢。】
謝廷舟:“……”
他閉上眼,深呼吸。
世界如此美妙,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忍住。
一定要忍住。
這才第一天。
如果現在就把她丟出去,節目組恐怕要賠違約金。
但如果再聽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破戒生。
這時候,一直沉默的系統突然在姜離腦海裏蹦了出來:
【叮!檢測到男主謝廷舟情緒波動劇烈,甚至產生了想要把宿主扔進海裏喂鯊魚的沖動。】
【恭喜宿主!達成成就“在影帝雷點上蹦迪”!】
【獎勵:真實人氣值+100!現金獎勵十萬元已到賬!】
姜離癱在沙發上,聽到“十萬”兩個字,原本慵懶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這麼多?
把影帝氣死就能賺錢?
那她可就不困了啊!
姜離微微坐直身體,目光灼灼地盯着不遠處的謝廷舟,嘴角揚起一抹搞事情的壞笑。
既然您這麼“喜靜”,那我就讓這潭水,再渾一點吧。
“導演!”
角落裏,姜離突然舉起手,聲音清脆響亮,打破了客廳裏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只見姜離笑眯眯地指着桌上那盤水果:“能不能給我拿個榴蓮過來?我看這氣氛太巴了,想給大家助助興。”
衆人:???
榴蓮?助興?
你是想用生化武器把我們都送走嗎?!
謝廷舟猛地睜開眼,看着角落裏那個一臉無辜的女人,只覺得眼前一黑。
這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