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臉,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垂着頭,狼狽地擠出一句:“我……我先出去了。”
腳步聲消失,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蘇安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消失,立刻就要從言澈身上彈開。
言澈卻先一步收緊手臂,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裏。
蘇安掙扎了一下,沒能掙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坐回沙發上,刻意與他拉開一段安全的距離。
言澈看着她瞬間切換的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染上幾分探究。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長腿交疊。
“演完了?”
“剛才是誰主動靠在我身上宣示主權,現在連碰一下都這麼抗拒?”
蘇安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咖啡,吹了吹並不存在的霧氣,以此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言總謬贊了。”
她抿了一口,唇瓣沾上一點晶瑩的水光:
“畢竟,扮演好你的太太,讓那些不該有心思的人斷了念想,是我的分內之事。”
又是這句“分內之事”。
言澈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三分。
他忽然傾身向前,一手撐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將她困在自己和沙發之間。
“分內之事?”他重復着這幾個字。
蘇安下意識向後仰去,後背卻抵住了沙發。
“不過……”她強迫自己迎上他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眼睛,話鋒一轉。
“言總的桃花,還真是開得漫山遍野。”
“現在是你的秘書,下一個是不是就該輪到那位宋小姐了?”
“需不需要我提前爲您做個列表?免得到時候應付不過來,影響了您的‘正事’。”
這酸溜溜的語氣,像打翻了醋壇子。
言澈心底那點被“分內之事”挑起的無名火,竟詭異地消散了大半。
“言太太這是……”
“在吃醋?”
蘇安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熱了。
“誰吃醋了!我只是在提醒言總,你惹的這些風流債,會增加我的工作量!”
“工作量?”
言澈低笑出聲:“那你覺得,這算不算工作量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嘴唇。
蘇安渾身一僵。
“你……”
“還是說......”言澈看着她瞬間漲紅的臉,眼底的玩味更濃。
“你更喜歡我用別的方式,幫你‘增加工作量’?”
蘇安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和他身上那股讓她心慌意亂的氣息。
“言澈,你!”
她又羞又惱,抬手就要推開他。
言澈笑着退開了身子,重新坐正,眼底盡是得逞的愉悅。
……
臨近下班時,言澈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
“走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很自然地牽起蘇安的手,朝辦公室外走去。
專屬電梯下降,停留在一樓大廳。
前台、路過的職員、保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和言澈緊緊牽着的手上。
角落的茶水間門口,幾個女職員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談,視線卻毫不避諱地射過來。
“就是她?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不就是臉長得好看點。”
“我聽安娜姐說了,就是個被陸家退婚的落魄千金,也不知道用了什麼狐媚手段,才爬上了言總的床。”
“安娜姐那麼優秀,跟了言總這麼多年,竟然輸給這種貨色,真是不甘心。”
“噓……小點聲,他們過來了。”
言澈的腳步未停,臉色卻冷了下來。
他握着蘇安的手緊了緊,蘇安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非但沒有掙開言澈的手,反而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拉着他,徑直朝着那幾個女職員走了過去。
她臉上掛着明媚的笑容,紅唇上挑,眼神卻冰冷。
“幾位姐姐,”她停在她們面前,目光掃過她們瞬間煞白的臉,“背後說人長短,多沒意思。”
她往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想知道我用了什麼手段?”
“我可以教你們啊。”
“不過,”她的目光落在爲首那個女人前的工作牌上,一字一頓地念出她的名字,“市場部,李經理。”
“我怕你……學不會。”
“畢竟,想坐我的位置,光有手段可不夠。”
她輕蔑一笑。
“還得有這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
李經理和她身邊的幾個女職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安直起身,重新掛上最甜美的笑容,轉身回到了言澈身邊,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們走吧,老公。”
她將最後兩個字咬得又軟又甜,還故意仰頭,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
言澈垂眸看着她這副耀武揚威的小狐狸模樣,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
由着她挽着,在整個大廳所有員工的注視下,走出了言氏集團的大門。
兩人坐進車裏。
“剛才,做得很好。”言澈突然開口。
蘇安鬆開他的手臂,坐得離他遠了些。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義務。”
她又一次重復了這句話。
“維護您和言家的臉面,不讓外人看笑話,不都是協議裏的一部分嗎?”
言澈猛地一腳刹車,將車停在了路邊。
蘇安驚魂未定地轉過頭,對上了言澈那雙風暴欲起的眼眸。
“蘇安,你最好別再跟我提‘義務’這兩個字。”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問。
“難道不是嗎?言總娶我,不就是爲了堵住悠悠衆口,穩固你的地位?”
“我配合你演戲,幫你處理麻煩,這就是我們的交易。”
她想起陸景明,他也曾無數次用“義務”來要求她。
作爲陸家的未婚妻,她有義務溫婉得體,有義務討好長輩,有義務爲他的事業鋪路。
言澈想反駁,想告訴她不是。
他帶她回老宅,帶她來公司,不是爲了讓她當什麼擋箭牌。
而是想告訴所有人,這是他言澈的女人。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無比蒼白。
以他們開始的方式,她憑什麼相信?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重新啓動了車子。
只是車裏的氣壓,低得幾乎讓人窒息。
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王叔和張姨看到兩人一前一後下車,中間隔着能再塞下一個人的距離,兩位長輩交換了一個眼神。
“少爺,太太,你們回來了。”張姨笑着迎上去,“這是……怎麼了?”
言澈沒理會,徑直走進了客廳。
蘇安對張姨扯出一個笑容:“沒有,張姨,公司事多,言總累了。”
餐桌上,氣氛古怪。
言澈坐在主位,面無表情地切着牛排。
蘇安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喝着湯。
張姨看着這情形,試探着給蘇安的碟子裏夾了一塊飽滿的龍蝦肉。
“太太,這是今天剛到的澳龍,您嚐嚐,補補身子。”
蘇安放下湯匙,拿起筷子,將那塊龍蝦肉夾了起來。
她將龍蝦肉,放進了言澈面前的骨碟裏。
“言總理萬機,是該多補補。”
言澈切牛排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鎖住她。
他拿起叉子,將那塊龍蝦肉送進口中,細細咀嚼。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唇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味道不錯。”
他放下叉子,聲音裏染上了幾分濃重的占有欲。
“外殼再硬……”
“裏面的肉,也是軟的。”
“你說對嗎,我的……言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