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
柳秀梅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她想起了那一晚,言澈同樣用一張支票,試圖斬斷他們之間荒唐的開始。
原來在這些人的世界裏,一切都可以明碼標價。
尊嚴,感情,還有人。
但這一次,蘇安的心湖,再無波瀾。
她笑了。
笑意在明豔的臉上漾開,卻帶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柳秀梅和首位上那個審視着她的言老爺子。
“柳阿姨,您真會開玩笑。”
“一千萬,或許能買下您手邊那只全球限量的愛馬仕。”
“但買不斷我和言澈的感情。”
她微微停頓,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在柳秀梅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笑意更深了。
“還是說,在您心裏,您名義上的兒子……”
“就只值這個價?”
一句話,讓柳秀梅的臉色瞬間僵住。
蘇安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言澈。
“況且,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言澈看着她眼裏的“深情”,要被她這瞬間切換情緒的演技逗笑。
他非常配合地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進懷裏。
蘇安的手,順勢環住了言澈的腰,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姿態親昵。
“我們已經領證了。”
“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言老爺子。
“我想,言爺爺作爲言家的大家長,德高望重!”
“應該不會做出強迫我們離婚這種……既違法,又有失豪門身份的事情吧?”
言老爺子的臉色,沉了下去。
這個女人,比資料裏那個爲情所困的蘇家大小姐,要棘手百倍!
三言兩語,不僅表明自己不是爲了錢,還用“法律”和“言家臉面”這兩座大山,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柳秀梅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真心相愛?蘇小姐,你跟陸景明十年感情,說斷就斷,轉頭就爬上我兒子的床!你這‘真心’,未免也太廉價了!”
“柳阿姨。”
蘇安抬起頭,臉上依舊掛着得體的笑。
“您應該問問陸景明,他跟我十年的感情,爲什麼能爲了一點權勢,說不要就不要。”
“至於我和言澈……”
蘇安踮起腳尖,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主動在言澈的側臉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她退開一點,看着他的眼眸,聲音帶着刻意的嬌憨與甜蜜:
“我們這是,情難自禁。”
言澈的身體,在她吻上來的瞬間,有了片刻的僵硬。
他低下頭,看着懷裏這個正對他“演戲”,眼底卻閃爍着狡黠光芒的女人。
心中那點被冒犯的不悅,被一種新奇的趣味所取代。
這只小野貓,有點意思。
言澈的唇角,向上勾了一下。
他轉頭,目光冷冽地掃過臉色各異的家人。
“爺爺,父親,我今天帶蘇安回來,不是征求你們的同意。”
“是通知你們。”
“從今天起,她就是言家的少夫人。”
他的手,在蘇安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誰讓她不痛快,就是讓我不痛快。”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言老爺子氣得手都抖了,指着言澈的鼻子。
言澈的目光冷了下來。
“這個家,現在誰說了算,爺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
言老爺子臉色一白,向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太師椅上。
眼前的孫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任由他擺布,可以爲了家族利益犧牲一切的棋子。
如今的言澈,是言氏絕對的掌權者。
他的決定,就是言氏的決定。
柳秀梅還想說什麼,被一旁的言正邦用眼神制止了。
一直扮演老好人的言默走上前來,笑着打圓場。
“哥,你看你,回家就跟爺爺置氣。爺爺也是關心你。”
他轉頭看向蘇安,笑容溫和:
“嫂子,你別介意,我們家的人說話都比較直。”
“但都是一家人,沒有惡意的。”
“嫂子第一次來,我帶你四處轉轉吧?我們家後花園的茶花開得正好。”
蘇安看着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真誠的男人。
她記得很清楚,就在剛才言老爺子發難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
“不了。”蘇安挽緊了言澈的手臂,姿態親密,“我有些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
言澈攬着蘇安的肩膀,對主位上的言老爺子和言正邦略一頷首。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他便擁着蘇安,在衆人復雜的目光中,轉身向外走去。
“站住!”言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言澈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宋家的丫頭,今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到京城,你親自去接!”
“言氏和宋氏的,還需要她父親點頭。”
“我的行程,陳力會安排。”言澈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至於和宋氏的,言氏不缺這一個。”
“還有。”
言澈側過頭,冰冷的餘光掃過客廳裏的每一個人。
“我再說最後一遍。”
“不要找蘇安的麻煩。”
“否則,後果自負。”
他丟下這句話,不再停留,帶着蘇安大步離開了這個壓抑的客廳。
直到坐進車裏,蘇安才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她沒想到,言澈的家庭關系,竟然是這樣一潭死水。
爺爺獨斷,父親冷漠,繼母刻薄,弟弟僞善。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難怪他會養成那樣冷硬孤僻的性格。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也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堅不摧。
“在想什麼?”言澈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在想,言總的家人,好像都不太喜歡我。”蘇安轉過頭,扯了扯嘴角。
“你不需要他們喜歡。”
言澈看着她,黑沉的眼眸裏,映着她的倒影。
“你只需要,我喜歡。”
蘇安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說……他喜歡?
是喜歡她這個“工具人”今天出色的演技?
還是……一個更危險的可能,讓她不敢深想。
她想起了林薇薇,想起了他因爲那個名字而瞬間冰封的臉。
這句“喜歡”,又有幾分真心?
她慌亂地別開眼,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陳力的電話打了進來。
言澈接通,按了免提。
“言總,宋氏集團那邊發來了正式邀請函。”
“後天晚上,他們爲宋伊人小姐舉辦回國歡迎宴,指名邀請您務必參加。”
言澈的目光,重新落回蘇安那張心神不定的臉上。
他的眼神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勢,和一絲……看戲的玩味。
“回復他們。”
“我會帶我的太太,一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