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把他怎麼了？是他自己喝醉酒嚷嚷要洞房，我一個沒看牢，他自個兒就往豬圈裏鑽。”戴玉說得一臉無辜。
周圍的村民們笑得更厲害了，一個個捂着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
沈家的臉，今晚算是徹底丟盡了。
李桂花又氣又急，想沖進去救兒子，可那頭公豬六親不認，誰靠近就拱誰。她試了幾次，都被嚇了回來。
“快，快去請三爺爺！去請族老！”李桂花沖着旁邊嚇傻了的丈夫沈老四吼道。
很快，沈家的三爺爺，一個拄着拐杖、滿臉褶子的老頭，是族長，也是村長。他帶着幾個宗族裏的長輩，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戴玉！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還不快把你小叔子放出來！成何體統！”三爺爺用拐杖指着戴玉，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樣子。
戴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三爺爺，你哪只眼睛看見我不守婦道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沈二蛋，是他自願跟豬洞房，還是我他的？”
豬圈裏的沈二蛋已經被拱得七葷八素，只剩下哼哼的力氣了。
三爺爺見說不過戴玉，便仗着長輩的身份，招呼身邊的人：“還愣着什麼！進去把二蛋抬出來！這個家，還輪不到一個外姓的女人撒野！”
幾個長輩仗着人多，罵罵咧咧地就要往裏沖。
結果，他們剛一進豬圈，那頭公豬就把他們也當成了“情敵”，紅着眼就沖了上去。
一時間，豬圈裏人仰馬翻，叫罵聲、豬叫聲混成一片，比剛才還熱鬧。
最後，還是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拿着長長的竹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幾個長輩和已經快沒人形的沈二蛋給弄了出來。
一群人抬着鼻青臉腫、滿身豬糞的沈二蛋，狼狽不堪地往沈家走。
李桂花跟在後面，指着戴玉的鼻子罵：“你個蕩婦！克死了我大兒子，還想害死我小兒子。你等着，我們沈家饒不了你！”
戴玉聽着她的咒罵，不爲所動，慢悠悠地晃回沈家。
她餓了，得找點東西吃。
廚房裏還有昨天剩下的一點糙米飯，她找出來，就着鹹菜，準備對付一口。
剛扒拉了兩口，李桂花就沖了進來，一把將她的飯碗打翻在地，飯菜灑了一地。
“我們一家子爲了二蛋的事一口沒吃，你這個害人精還有臉在這裏偷吃！你個不要臉的蕩婦！”
米飯混着泥土，已經不能吃了。
戴玉看着地上的狼藉，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李桂花心裏發毛。
下一秒，戴玉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旁邊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
“咔嚓！”
厚實的木頭桌面，應聲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半邊桌子直接垮了下去。
整個廚房都震了一下。
李桂花嚇得倒退一步，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戴玉緩緩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丈夫沈仕揚，爲國捐軀，屍骨未寒。他犧牲才第七天，你們就一口一個‘蕩婦’地侮辱他的妻子。你們就不怕，他今天晚上回來找你們聊聊嗎？”
“聊聊你們是怎麼算計他的撫恤金，怎麼他老婆往他弟弟床上送的！”
提到“鬼”，李桂花嚇得腿都軟了，臉色煞白。
這時，被沈二蛋的慘狀氣昏了頭的公公沈老四沖了進來。
他體格高瘦，仗着自己是個男人，指着戴玉的鼻子就罵：“你個臭婊子，敢打我老婆，還敢弄我兒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話還沒說完，戴玉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沈老四整個人陀螺似的轉了半圈，嘴裏飛出兩顆帶血的牙，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臉半天沒起來。
跟着進來看熱鬧的三爺爺，本來還想說幾句場面話，看到這一幕，嚇得拐杖都差點扔了，指着戴玉，聲音都哆嗦了：“你……你這丫頭，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戴玉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扯出一個笑。
“可能是大哥在天有靈，怕我一個人在這裏受欺負，特地把他的力氣借給我了吧。三爺爺，你說呢？”
空氣裏還飄散着香火紙灰的味道，白色蠟燭噼啪跳響。
三爺爺看着她那詭異的笑，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幾不可見地抖了一會兒，他清了清喉嚨，“咳咳，沈老四扶着你婆娘回房。今兒個，就是大頭七，別瞎犢子鬧了。”
說罷，轉身就要走。
沈老四連忙追了上去，“族長，族長你給我們主持個公道啊！”
三爺爺拐杖拄得當當響，越跑越快。
……
沈家經此一役，徹底成了全村的笑柄。
沈二蛋“豬圈拜堂”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就傳遍了十裏八鄉。現在人人都知道，沈家有個“豬媳婦”。
沈二蛋在床上躺了三天，渾身上下不是被豬拱的淤青，就是摔的傷，連床都下不了。
李桂花和沈老四心疼兒子，又覺得丟盡了臉面，就把這筆賬全都算在了戴玉頭上。
明着打，他們是不敢了。戴玉那一巴掌拍碎桌子、一巴掌扇飛沈老四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於是，他們就想出了更陰損的招——斷糧。
這天一早，李桂花就和沈老四堵在戴玉的房門口，叉着腰開始叫罵。
“戴玉你個克夫的掃把星！你把我們家害成這樣，還想吃我們沈家的糧？”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這個家沒你的飯！一粒米都不會給你！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們沈家，你怎麼活下去！遲早餓死你個小賤人！”
沈老四也在一旁幫腔：“就是！讓她餓死在外面，省得在家裏晦氣！”
沈二蛋還哎呀哎呀躺在床上，聽到這話急忙拔高嗓音，嚎道：“媽，媽啊！不是說好了，要讓嫂子給我生兒子嗎？先別餓死他。”
戴玉雖然像鬼上身一樣，力大無窮，變了個人。但長得實在是漂亮，白淨勻亭，比那畫本子裏的美人也不遑多讓。
屋裏，戴玉正梳着頭，聽到外面的叫罵聲，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早就料到他們會來這招了。無非就是打罵、斷糧，再用戶口拿捏她。
上輩子她摸得透透的！
也好，正好給了她分家的由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