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玄關的燈亮着。
沈晴好有些意外，推開門，便看到紀衍姿態慵懶地靠在客廳沙發上，手裏漫不經心地劃着手機。
他難得回來，臉上卻不見半分久別，只有一層顯而易見的不耐。
聽到開門聲，紀衍抬起頭，一雙桃花眼順勢把沈晴好從頭掃到尾。
沈晴好很不喜歡他這樣的眼神，像審視一件失職的所有物。
“去哪兒了？現在才回來。”紀衍居高臨下地質問道。
沈晴好換鞋的動作沒停，胃部的隱痛讓她無心應對他的盤查，只淡淡回了句：“身體不舒服，去了趟醫院。”
她試圖徑直走向臥室，避開這無謂的沖突。
紀衍卻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去路。
他個子很高，投下的陰影帶着壓迫感，身上還帶着一股刺鼻的香味。
紀衍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
“送你回來那個男的，”他眯起眼，語氣更沉，“是誰？”
剛剛紀衍就站在窗口，看到樓下有一輛男人的車送她回來。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無聲的味。
他多不歸，身邊美女環繞是常態，此刻卻理直氣壯地質問偶然送她回家的普通朋友。
沈晴好平靜地迎上他審視的目光，那眼神裏沒有往的隱忍，只有一片沉澱下來的冷澈。
“只是醫院裏碰到的普通朋友。”
“朋友？”紀衍顯然不相信，“你能有什麼朋友？”
結婚以來，沈晴好幾乎都是圍着紀家和自己的小工作室轉，除了薛晗鎣，她身邊怎麼可能有什麼朋友。
“紀衍，”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落入寂靜的夜，清脆冷淡，“我們離婚吧。”
空氣凝滯了一瞬。
隨即紀衍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他向前一步，語氣裏充滿了不以爲然：“沈晴好，你鬧夠了沒有？就因爲我說了你兩句？你別忘了你上次是怎麼對我的。”
紀衍顯然將沈晴好的話理解成了某種鬧脾氣的伎倆，一種企圖引起他注意的手段。
“我沒在鬧。”沈晴好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很清醒，也比任何時候都認真。這樣的婚姻，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紀衍嗤笑一聲，眼神輕蔑：“怎麼？是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給了你底氣？沈晴好，別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沈晴好輕輕重復了一遍，隨即抬眸，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是啊，紀太太這個身份很寶貴，很好嗎？那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她不再看他臉上錯愕與怒氣交織的神情，轉身走向臥室，只留下一個背影。
“你最好冷靜下來想想清楚！”紀衍在她身後冷聲警告。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房門被輕輕關上的鎖扣聲。
紀衍難以置信地盯着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用這種態度對他？
一股無處發泄的暴戾瞬間沖垮了理智。
他猛地轉身，手臂狠狠一揮。
“譁啦——”
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精致茶具、着鮮花的花瓶……所有東西被他盡數掃落在地，碎裂聲刺耳地炸開，一片狼藉。
巨大的聲響之後，屋內死一般寂靜。
那扇門依然緊閉，紋絲不動，甚至連一句驚慌的質問都沒有。
最終，紀衍只能帶着一身無處安放的怒火，狠狠摔上了大門。
“砰——”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牆壁似乎都在微顫。
緊接着，窗外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臥室門內，沈晴好背靠着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門外驚天動地的碎裂聲和摔門聲，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害怕，只是覺得無比疲憊，還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解脫。
“解脫？”沈遠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如果你說，離婚對你來說是解脫的話，我和你媽都不會攔着你。”
簡瑤接過電話：“是啊好好，那個紀衍天天正事不，每天一打開手機刷到的都是他的花邊新聞，我和你爸都不好意思出門了。離了也好，去做你想做的事。”
聽到父母毫無保留的支持的話，沈晴好鼻尖一酸，眼底模糊。
當初她同意與紀衍的家族聯姻，並非被迫。
到了適婚年齡，圈子裏門當戶對的人選本就不多，她自小就是個顏控，而紀衍，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出衆的外貌，在那一衆子弟裏都算得上是頂配。
那時她覺得，既然總要找一個人結婚，選一個看着順眼的，似乎也不錯。
如今想來，那份基於“順眼”和“般配”的淺薄好感，在紀衍復一的冷漠、各式花邊新聞與家族施加的壓力下，早已消磨殆盡。
“爸，媽，我想清楚了。離開他，我才能開始真正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沈晴好洗完澡，裹着浴袍，剛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那個熟悉的天空頭像。
徐逢青發來了一個軟萌的小兔子，正捧着月亮，上面寫着“早點休息”四個字。
這個與他本人略帶反差的表情包，倒是非常可愛。
沈晴好指尖在屏幕上輕快地點動。
【安全到家了？】
【再次感謝你今晚送我回來，不然我一個人還真有點麻煩。】
她想了想，又補上一句，帶着一份輕鬆而真誠的邀約：
【上次說的咖啡欠着，你要是有什麼特別想吃的，隨時告訴我，我隨時有空。】
另一邊，徐逢青試探地發了那個表情包後，就一直緊張地盯着屏幕。
當看到“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以及隨後接連跳出的三條信息時，他靠在沙發上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他反復看了幾遍那幾行字，接着立刻回復：
【不麻煩，應該的。】
【你胃不好，最近的飲食要清淡。我知道一家不錯的粵菜館，湯品和點心都很養胃，等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去……？】
幾秒鍾後，沈晴好也發過來了一個小兔子，上面寫着“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