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一片昏暗。
只有觀景落地窗外影影綽綽灑入的霓虹夜色,微弱的撐起了廳內的幾分光影。
宋染本想找個借口避免開燈。
畢竟光亮,很可能會讓某些她剛才沒注意到的破綻暴露出來。
但好在賀遇並不覺得黯淡無光的廳內有什麼不好。
他甚至都不打算走到正廳內落座。
“我剛才在停車場電梯廳遇到魏輕語的朋友。”他緩步走過茶廳門前的巨幅屏風後,轉身先一步開口了:
“聽說魏輕語聚會途中突然不見了。”
“他們和浮光的工作人員正在到處找她。”
宋染的心赫然收緊。
他一進來就提這個,到底只是隨口說說,還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是麼?”她故作驚訝:
“沒想到魏小姐居然也在浮光。”
“不過這裏安保措施很好,她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浮光的安保措施的確很好。”賀遇哂笑了一聲:
“只是不巧,聽說今晚會館內的監控出了點問題。”
“否則應該早就找到人了。”
“那還真是不湊巧了。”宋染一臉詫異:
“要是實在找不到的話,恐怕只能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了。”
“這倒不用。”賀遇唇角噙着笑:
“我已經讓我的人去找了,他們對找人很有一套。”
輕飄飄的兩句話,差點讓宋染心跳跌停。
她想過今晚的作爲可能會被人撞見。
也想過魏輕語的朋友可能會報警。
甚至魏輕語醒過來後可能會發現她就是罪魁禍首。
所以對於這些可能性,她都做好了相關的準備。
以往,對那些配不上賀遇的完美,又妄圖去他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
亦或是那些帶着目的,心術不正想接近攀附賀遇的男人。
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教訓他們的時候,總是很小心謹慎滴水不漏。
但這次針對魏輕語,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賀遇會突然出現。
並且,還湊巧撞見了魏輕語的朋友。
賀家和魏家是世交。
賀遇派人幫忙找魏輕語,合情合理。
但對宋染自己,卻非常不利。
因爲賀遇說得沒錯。
他手下的人,確實很擅長‘找人’。
“這樣的話,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找到魏小姐了。”她突然有些笑不出來,於是匆忙轉移話題:
“您剛才不是說有事要找我麼?”
她得抓緊時間先讓賀遇離開這裏。
然而她話音剛落,寬敞正廳一側的衛生間內,突然傳出了兩聲模糊不清的咚咚聲。
其中還夾雜着一個十分微弱的痛呼。
雖然短促,但在靜謐昏暗的廳內,卻顯得尤爲清楚。
賀遇眸色微動,疑惑的轉頭看了過去。
“宋總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他問。
宋染的腦子瞬間炸了。
難道魏輕語那個賤貨這麼快就醒了?!
“可能是風聲吧。”她抬腳朝他走了過去。
一邊故作不經意的用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窸窣輕響,試圖掩蓋那些聲音。
一邊又假裝好奇的四下看了看。
而視線卻在掃過衛生間的時候多停留了一下。
她擔心魏輕語會突然開門出來,或是出聲求救。
賀遇將她表情裏的種種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尤其是她那雙甜美無害的漂亮眸子。
恭敬之下,卻糅雜着濃烈的局促和算計。
簡直可笑得要死。
當然,以往每一次見到她,她看起來都這麼可笑。
賀遇輕輕牽起唇角。
並假裝對宋染一連串眼神變化假裝置若罔聞。
“我覺得不像。”說着,他作勢就要朝聲源處走:
“我去看看。”
這個舉動,嚇得宋染瞳孔驟縮。
害怕被男人發現真相的恐懼,第一次壓過了往瘋狂覬覦他,卻又不敢靠近他的割裂心理。
“賀總!”她一個箭步上前就伸手抓住了賀遇的手腕。
“還是別去了吧。”
她的手用力得,纏繞在賀遇腕骨上的五指都在輕輕顫動。
賀遇感受到了。
所以他停下了腳步。
而且他剛才也並不是真的要過去查看什麼。
畢竟那些聲音到底是什麼,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
至於他這個轉身邁步的動作,純粹只是想讓宋染那些可笑的表情更可笑一點罷了。
因爲他最大的樂趣,就是看這些自以爲是的蠢貨可笑的樣子。
“怎麼了?”他轉身看向她,語氣不解。
眼神卻直直看着她臉上的表情變化。
雖然可笑程度不及他預期,但好在也不算太無聊。
“我怕萬一有什麼危險。”宋染蹙眉看着周圍,擔憂道:
“還是讓浮光的人過來看比較穩妥。”
“我們換個地方聊吧。”
說着,她鬆開手,打算請賀遇離開這裏。
但她的手才剛鬆開一點,就被賀遇反手抓了回去。
他修長白皙的掌心,輕易就將她纖瘦的手禁錮在其中。
溫熱的體溫,透過手心手背傳遞到她的皮膚上。
讓她的心,瞬間就被拋到至高點。
她不知道賀遇要做什麼。
而賀遇也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下一秒,他手上微一用力,忽而將她拉向了自己。
宋染本來不及反應。
回過神來時,她的身體與他近得只差一點,就能親密相貼。
這個距離,讓男人本就驚豔的五官輪廓,精致完美赫然呈數倍放大。
導致宋染在無法言說的感官沖擊下,烏黑漂亮的眼睛本能的微微輕顫了起來。
“宋染。”賀遇垂眸審視着她有些恍惚的眼睛。
剛才還含笑的眸子,此刻倏然冷了一半:
“你在害怕什麼?”
“是那邊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還是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他的聲音依舊悅耳動聽。
卻沒了此前的溫和,反而極具壓迫感。
以至於這些話聽起來,有些森冷徹骨。
像是篤定,又像是質問。
宋染僵住了。
倒不是因爲賀遇說中了她的心思。
主要是他此刻的表情語氣,非常少見。
與平得體的社交態度不同,看起來有些森然冷意。
非常好看。
所以宋染有點激動。
腦子裏不合時宜的出現了一些肮髒荒謬的想法。
導致她脫口而出的胡謅,都染上了明顯的顫音。
“沒有。”她仰着臉看他:
“因爲那邊太黑了。”
“我怕黑。”
極力的克制,反倒讓她本就甜美的嗓音,顯得有些發虛發軟。
以至於聽起來,又甜又糯。
有點委屈可憐。
就好像她是真的很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