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尹沫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很快便大聲說道:“他肯定是胡說的,就是想要阻撓今天的婚禮。”
我看到我媽臉色蒼白的站在原地,似乎像是安慰自己一樣,喃喃的說出口,
“燼野,燼野本來也是要嫁給尹沫的,就算那天尹沫真的下藥,也輪不到沈馳宵多此一舉,我看他就是想成爲當尹沫的丈夫,總比被趕出家門過的滋潤。”
“滋潤?”沈燼野笑了笑。
又打開了下一份禮物。
裏面是一個用草編成的小螞蚱。
看到小螞蚱的一瞬間,他的眼眶溼潤了,還是強忍着聲音念起了禮物裏的信封。
爸爸媽媽要讓我滾,可我又能滾到哪裏去呢?
曾經燼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那裏只有一個眼睛看不到的老,她甚至維持不了自己的生活。
又能怎麼照顧我呢?
聽到這話,我媽的臉上閃過一絲輕鬆,爸爸的臉色仍然不太好,
“都怪我們把他寵壞了,養成了這種嫌貧愛富的性格。”
不知是誰開啓了直播,此刻的彈幕裏瘋狂涌進來人群,都在指責我的無情無義和貪慕虛榮。
“就算沈馳宵從小沒和生活在一起,但那也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自己也已經二十多歲了吧,還是個男明星呢,居然還嫌棄不能養他!”
“要不是沈馳宵已經死了,我真想給他兩個大嘴巴子,然後告訴他醒醒吧,這才是你本來的生活。”
沈燼野清了清嗓子,清脆的聲音壓過了下面竊竊私語的議論。
我身上實在是拿不出錢了。
我想問爸爸媽媽借一點,可他們卻冷笑着看着我,在娛樂圈這幾年難道一分錢都沒有攢下來嗎?
其實不是錢沒有攢下來,而是我的醜聞被爆料,以後各大公司和經紀品牌都和我解約了,我這些年辛苦攢下來的錢,甚至還不夠賠償解約的費用。
我把實情說出來,媽媽卻厭惡的把頭扭到一邊去,
“這些年賺的錢好歹也有幾千萬,賠償能有幾個錢,你是想來表達自己很可憐,我們心疼你嗎?”
“明知道燼野這兩天生病住院了,你還在這個時候跑過來要錢,博關注的手段也太拙劣了吧。”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我的爸爸媽媽是真的不愛我了,不管我說什麼,他們都不會相信了。
不過沒關系。
爸爸媽媽能再看你們一眼,我已經很開心了。
因爲,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要不是因爲癌症胃疼的厲害,我實在是不想開口的,我真的很想問爸爸媽媽少要一點錢,一部分用來買止疼藥,另一部分給一個很好的生活保障。
不過沒關系。
燼野是個很好的人,他和感情很深。
我死後,他一定會好好照顧的。
這次的彈幕裏已經有很多人在替我說話了。
“什麼?癌症,怪不得沈馳宵去世前那段時間精神狀態很不好,可營銷號卻還說是因爲受到了尹沫和沈燼野談戀愛的打擊。”
“所以他不回家,大概也是害怕自己突然出現又死去後年邁的受不了吧。”
聽到這些話,我媽猛地起身:“他,他是說過自己生病了,可他那麼愛撒謊,我哪裏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尹沫上前想要去拉沈燼野的手讓他別念了,卻被他躲開:“還有最後兩份禮物,我這個人做事喜歡有始有終。”
7
比七份禮物拆開,是一條領帶。
那天下了雨,我實在是疼的受不了了,在地上打滾。
沈家的保姆看出我情況不對,心疼的讓我去找媽媽說說情,告訴了我媽媽現在正在帶着燼野在京海商場。
我跟了過去,看到媽媽正在給沈燼野挑選生活用品,燼野只是多看了一眼貨架上的水杯,媽媽就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
那個水杯的標價是三萬。
我站在原地心疼得無法呼吸,我問媽媽要三千她都不願意給,給燼野買一個水杯卻舍得給三萬。
可是我又有什麼資格埋怨呢,畢竟我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兒子。
我媽看到我站在商場門口,幾乎是下意識的皺起眉頭:“你又來什麼?”
我張張嘴,喉嚨生澀而又艱難的開口:“媽,我生病了,醫生說可能只剩下最後三個月的時間了。”
媽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那你跟我說有什麼用,難道我會治病嗎?”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可憐,再也吸引不到她的半分同情。
於是我小心翼翼的說道:“媽,家裏還有一些我曾經的衣服鞋子,我想把它們拿走。”
我想至少我還可以把這些東西放在二手市場上賣掉,然後把賣來的錢給,讓她安穩的度過餘生。
可是我媽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指着我說道:“你還想把那些我曾經給你買的東西帶走,別做夢了。”
“我養了一個外人二十幾年,還沒有讓你還給我錢呢。”
原來我只是一個外人啊。
沈燼野的話音剛落,台下就有人替我憤憤不平。
“所以沈馳宵得了癌症,你們做父母的沒有一個人知道嗎?”
“就算你們真正的兒子不是他,可你們畢竟也養了這麼多年,說不愛就不愛了,也太殘忍了吧?”
爸爸沉着臉,一向嚴肅的男人眼眶微紅了起來。
我媽更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哭到幾乎暈厥。
尹沫的父母看不下去,大聲說道:“什麼意思啊今天鬧着一出,今天是我女兒結婚的子,一直提一個死人,你們不覺得晦氣嗎?”
沈燼野毫不示弱的回懟:“都說了是我的婚禮,哪裏輪得到你來做主?”
滿臉淚水的媽媽將沈燼野護在身後:“你什麼意思,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凶我的兒子,真當我們家沒人嗎?”
一句話讓尹沫的父母瞬間就沒了聲音。
兩家成親,看起來是喜事,實際上是他們家需要我們家的單子。
果然啊,有我媽撐腰的滋味就是好。
8
最後一封信的禮物,是我一支錄音筆。
尹沫把那天晚上的照片和視頻都發到了網上,我的名聲一落千丈。
我媽在破舊的出租房裏找到我,我還以爲,她是來帶我回家的。
沒想到她卻扔下一紙協議,
“趕快籤了吧,以後你和我們家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苦笑着籤了字,我媽的眼裏卻閃過一絲猶豫。
她張張嘴,我還以爲她是後悔了。
沒想到我媽卻疑惑的說:“答應這麼爽快,你又想玩什麼把戲?不會是又想要搶我燼野的東西吧?”
沈燼野念到這裏,台下靜得可怕,甚至連彈幕都暫停刷了。
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沈馳宵太可憐了,這可真是人誅心啊!”
尹沫只看了一眼信紙後半頁的字,她的臉色就變得慘白:“夠了,燼野,別在念下去了。”
她伸手想要去搶,甚至開始推搡沈燼野,卻被爸爸一腳踢開。
沈燼野站在爸爸身後,頭發已經有些凌亂了,卻不影響他帥得驚人,一半陰影落在他的臉上,像是來宣誓死亡的審判者。
“尹沫,你爲什麼不讓我往後念了?因爲後面有可以證明你是一個齷齪的人的證據嗎?”
我看着沈燼野的神色,有些恍惚。
怪不得沈燼野的手機會突然接到那通留言,原來這一切都是他的精心設計。
可他爲什麼要幫我?
我一直以爲他應該討厭我才對。
沈燼野緩緩開口,每說一個字,尹沫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那天凌晨我實在是胃疼的受不了,於是就去樓下買了早餐,誰知剛好看到尹沫和她的朋友正在拉扯一個年輕的男孩。
他們嬉戲打鬧,我憤怒的上前質問,卻被她推倒在地。
我死死的盯着她:“尹沫,明天你和燼野就要訂婚了,你現在還在這裏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你怎麼能這樣對燼野呢?”
她蹲下身有些輕蔑的看着我:“輕易到手的多沒意思,我就喜歡挑戰。”
我不想裏會,剛想走,卻被尹沫一腳踢在小腿上:“賤人,既然你這麼喜歡見義勇爲,那就你來代替他吧。”
那天凌晨的時,如今想起來我都覺得是一場噩夢。
尹沫和她的朋友用盡最下作的手段來凌辱我,當我想把這一切公之於衆的時候,她卻冷笑:“別忘了,你還有一個瞎了眼的。”
一瞬間彈幕就炸開了鍋。
大家紛紛要求嚴懲尹沫。
尹沫父母坐在凳子上,臉色灰敗,看來這些年他們對於女兒做過的惡事也是略微知情的。
尹沫回過神:“撒謊,沈馳宵這個賤人就是在撒謊,他精心策劃了這出戲。”
下一秒,沈燼野就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我的聲音從錄音筆裏斷斷續續傳來,還有鞭子打在身上的聲音,她們嘲笑我是一個光頭,說癌症病人睡起來和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我雖然已經死過一次,可是聽到錄音筆裏絕望的呼喊,思緒還是會被拉回那個凌晨。
連靈魂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沈燼野看向尹沫:“這個婚我決定不結了,而且,已經報警了,你就等着法律的制裁吧,你這樣的如果不除,那你怎麼對得起那些曾經受過傷害的人呢?”
彈幕一片叫好的聲音,前來的賓客們也都紛紛支持沈燼野,甚至還有人把手中的紅酒潑在了尹沫身上。
而第一個人這麼做,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不過短短幾分鍾,尹沫就已經狼狽的東躲西藏。
尹沫媽媽歇斯底裏的說道:“爲了一個死人,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咱們兩家的聯姻對於事業都是絕對的助力,甚至可以做到京海的獨大,現在鬧掰了,損失的可是好幾個億啊!”
我媽突然尖叫了一聲,沖過去撕扯尹沫媽媽的頭發。
“你給我閉嘴,都是因爲你養的好女兒,三番兩次挑撥我和我兒子的感情,要不是因爲你女兒一直挑撥離間,我怎麼會這樣對馳宵。”
“那可是我一手養大,一點點看着他成長起來的孩子啊,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第一次叫我媽的樣子。”
“我怎麼能在他生命最後的時間對他說那麼殘忍的話,馳宵,媽媽對不起你啊,媽媽恨不得替你去死。”
沈燼野在一片混亂中小聲說道:“馳宵,對不起。”
“都怪我太晚才明白你,如果我能夠早一點勇敢的站出來替你說話,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
在一片白色的光芒當中,我走過去擁抱了媽媽和沈燼野。
燼野,謝謝你。
媽媽,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恨過你。
做兒子的,怎麼可能真的會恨自己的媽媽呢?
9
尹沫被警方帶走那天,鐵門落鎖的聲響像冰錐扎進我耳膜。
最終她被判無期,囚於城南重刑監獄。
爸爸動用三十年政商脈網,做了件玉石俱焚的事。
他設局讓尹沫父母的建材公司接連爆雷。
那些子他辦公室徹夜亮着燈,煙灰缸堆成小山,對着商業對手的調查報告笑得像頭困獸。
這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報復耗盡了爸爸的銳氣,尹家破產的同時,他的公司也因違規作被立案調查。
我在他們身邊守了整整一年,直到我和燼野的生。
媽媽難得做了桌菜,把兩個油蛋糕並排放在餐邊櫃上,給我的禮物是條定制的領帶,給燼野的是塊賽車懷表。
蠟燭點燃時,火光映在母親驟然煞白的臉上。
我張了張嘴,用唇語對她說:"媽,我不恨了。"
下一秒,我仿佛聽見了耳邊響起媽媽絕望的呼喊。
她伸手想抓我,指尖卻穿過了我的肩頭。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正變得透明,像被風吹散的糖霜。
靈魂剝離肉身的瞬間,聽見燼野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我轉過身,看見他站在蛋糕前,睫毛上墜着淚珠。
他喉結滾動,無聲地說:"馳宵,謝謝你。"
我的意識漸漸沉入黑暗,最後看見的,是他舉起那塊懷表,表蓋內側刻着我們的名字 —— 沈馳宵,江燼野。
原來在我看不見的時光裏,他把我的名字,刻進了他的餘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