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前一晚家宴,老公突兀的舉杯敬我媽。
“陸笙太霸道了,管着家裏的錢卻不肯給小姑娘花幾個,總是跟我大吵大鬧,您一定要說說她!”
他說完就舉杯飲盡。
飯桌上的氣氛卻因爲這句話降至冰點。
我爸爲了打圓場笑着解釋:“江淮喝多了。”
沈江淮卻甩開他的手,直勾勾盯着我,仿佛故意作對。
“我沒喝多。”
“陸笙,你說呢?”
我說?
他的話喝多了說該死,沒喝多,更該死!
我隨手抓起啤酒澆在沈江淮頭上,對他冷聲開口:
“有話直說,別裝瘋賣傻。”
1.
沈江淮的眉眼冷下來,抓起酒瓶砸在桌上。
當着我家所有親戚的面宣泄不滿。
“直說就直說!”
“你把我的工資全要走,不肯給小姑娘花一分,難道沒錯嗎?”
他口口聲聲小姑娘。
小姨還以爲是孩子,順着沈江淮打圓場。
“笙笙,小朋友想要的無非就是好吃好玩的,不值幾個錢。”
“沒必要爲了這點事影響夫妻關系。”
我聽到這話,覺得可笑至極。
紅着眼搶過沈江淮的手機點亮。
屏幕上驟然浮現出女人的笑臉,像是挑釁,更像笑話。
“小姨,他說的小姑娘可不是一點好吃好玩的就能打發的!”
小姨勸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個彎又咽下。
爸媽臉色越發難看。
沈江淮卻還在喋喋不休。
“落落天真活潑,不是小姑娘是什麼?”
“她又沒嫁人,我不對她好誰對她好?”
“我答應過落落要無條件寵愛她,卻因爲你食言了,我都沒臉面對她。”
字字句句,化爲利箭扎進我心口。
我恍惚想起婚後第一年。
沈江淮騙我每月工資八千,我一半,他一半。
可他常常月中就說花完了跟我要錢。
最後不僅那四千還回去,我還要搭上自己的工資補貼家用。
直到春節。
林落落在我面前炫耀,我才知道沈江淮的工資不是八千,是兩萬。
而他把那些錢全部花在了林落落身上。
我和他大吵一架,鬧着要離婚。
最終以多方勸說和沈江淮承諾工資全部上交結束。
沒想到他表面乖覺,心裏卻一直積攢對我的不滿。
我自嘲一笑。
趁所有人不注意,揚手一巴掌甩在沈江淮臉上。
“我嘴笨,不想跟你掰扯,但你要是想挑戰我的底線,我不介意魚死網破。”
結婚前我是跆拳道專業選手。
這也是沈江淮不敢私下跟我發泄,要這麼多人壯膽的原因。
他以爲我爸媽會向着他,教訓我這個女兒。
可惜有理不在聲高。
沈江淮被我打懵,忍得額頭青筋暴起,袖子下的拳頭也緊緊握住。
四目相對後卻還是服了軟。
“對不起笙笙,我喝多了。”
迎着他的訕笑,我心裏鈍痛,沒有再糾纏。
一頓飯在心思各異中吃完。
我帶着沈江淮從娘家離開。
剛回到婆家,就見林落落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
她越過我給了沈江淮一個熊抱。
“江淮哥哥,半個月沒見,我想死你了。”
說完才仿佛看見我,捂着嘴驚訝地道歉。
“不好意思笙笙姐,我太激動了,忘了跟你打招呼。”
三年來她一直叫我姐姐,不肯鬆口叫嫂子。
像是不願意承認我的身份。
沈家人也沒有提醒過。
我和林落落維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等誰忍不住,把這個家捅出一個大窟窿。
沈江淮見我不搭理林落落,悻悻招呼她坐下。
婆婆卻說出早有預謀的打算。
“陸笙,三年沒回家過春節,你爸媽一定想你了吧?”
“要不你明天回去跟他們一起過?”
2.
我猛地看向婆婆,袖中的手控制不住抖動。
沈江淮卻低着頭一言不發。
那一瞬間,我知道了他的想法,心裏壓抑的苗頭肆意瘋長。
我想離婚。
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想拿回自己付出的一切。
林落落見我臉色難看,像得勝將軍一樣走上前。
“笙笙姐,你別誤會,媽不是趕你走,是因爲我明天要來吃飯,她怕你不高興。”
“你沒家嗎?”
“你說什麼?”
林落落被我意料之外的回答打了個措手不及。
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氣得面目猙獰。
“江淮哥哥,你看她,說話怎麼這麼刻薄!”
沈江淮沒說話。
婆婆忍不住扭着一灘肥肉沖過來,擋在林落落身前指責我。
“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落落是我女兒,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你有什麼資格說她?”
女兒?
我冷笑一聲,指着對面鄰居的門。
“那才是她的家。”
“她一個未出嫁的姑娘,有爸有媽,卻跑來跟你們過年,你覺得合適嗎?”
“還是說他們全家都要來吃飯?”
婆婆表情怔住。
我推開她,看向躲在後面的林落落。
“我要是你爸媽,恨不得從沒生過你這個不值錢的女兒。”
“你!”
林落落指着我的鼻子怒吼,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沉默許久的沈江淮卻突然發威,咬牙把杯子砸到我腳下。
“夠了!別說了!”
“落落就是個小姑娘,沒你那麼多齷齪的心思。”
玻璃渣濺到我手上,劃出一道不小的傷口。
就好像我跟沈江淮在一起這麼多年,就落得個齷齪的評價。
不礙事,卻疼得很。
我筋疲力竭,沒了爭鬥的心思,垂眼回到房間。
正好爸媽擔心我和沈江淮打來電話。
【笙笙,江淮沒再跟你鬧吧?】
【那個女孩子到底怎麼回事?她跟沈江淮什麼關系?】
硬要說起來,林落落算是沈江淮的妹妹。
可這個妹妹卻像一刺,橫亙在我們中間,無處不在。
陪她去看雪,陪她去遊玩。
發了工資第一時間給她買奢侈品。
沈江淮把沒跟我這個妻子做過的事情,跟她做了個遍。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猶豫再三,只跟爸媽說出最終的決定。
“我要跟沈江淮離婚,清算財產。”
爸媽嘆了口氣,沒有勸我,而是速度極快的行動起來。
婚前買房的發票。
資助沈江淮創業的借條。
家具......裝修......
這幾年所有的花銷,大大小小化作一摞票據被找出來。
律師也很快到位。
只可惜沒聊幾句房門就被沈江淮拿備用鑰匙打開。
他搓着手坐在我對面,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沈江淮忍不住先開口。
“笙笙,我和落落從小一起長大,說是親兄妹也不爲過。”
“你到底爲什麼接受不了她?”
“你這樣讓我夾在中間很爲難。”
要真是親兄妹,我倒也認了。
可惜不是。
他們任何逾矩的行爲在我眼裏都會無限放大,讓人惡心!
我笑了笑。
“隨便你怎麼說。”
沈江淮把這句話當成退讓,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笙笙你同意了?”
“這樣才對嘛,落落一年都來不了家裏一次,但你每天都在,沒必要跟她爭。”
“明晚我親自送你去嶽母家。”
他說的不是人話,做的不是人事。
我現在只慶幸沒有聽公婆的話要孩子,才能沒有羈絆的離開。
把沈江淮推出門後,我鑽進衛生間拼命洗手。
看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忍不住落下眼淚。
可沒想到這家人的遠不止於此。
3.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婆婆就闖進我房間。
“太陽都出來了你還不起,怎麼持一大家子的午飯?”
“我兒子娶了你這麼懶的女人,平時說不定要受多少苦。”
她邊說邊走到床邊掀我的被子。
刻薄嘴臉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
我煩不勝煩,隨手搶回被子,婆婆卻突然哭號。
“千刀的,兒媳婦竟然打婆婆了,真是沒天理呀!”
“我造了什麼孽,叫人家吃早飯都沒落不着好。”
叫聲引來了一衆人。
沈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涌進房間,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我。
“做兒媳婦的要早早起來伺候公婆不懂嗎?”
“這麼沒有教養,苦了我那大侄子。”
“當初她嫁進沈家的時候我就不同意,你們非要娶,瞧瞧這懶散的樣子,哪能比得上落落?”
我被數落得徹底清醒,這才注意到林落落也在。
無所謂地回懟了一句:“現在讓她嫁進沈家也不晚。”
七大姑八大姨偃旗息鼓。
沈江淮沒好氣地呵斥我:“別胡說。”
“趕緊起來做飯吧,大家都是餓了語氣才不太好。”
“他們餓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甩開沈江淮的手嘲諷。
“婆婆體恤我一年四季辛苦,特意讓我今天回娘家。”
“你怎麼能違背了她的意願?”
“不是說要孝順嗎?”
男人慣用的那套話被我用來堵沈江淮的嘴。
婆婆也知道丟人,沒敢說自己是因爲林落落趕我走,只能咽下這個啞巴虧。
罵了句“牙尖嘴利”就離開。
我收拾好出門時,林落落正不情不願在廚房忙活。
見到我陰陽怪氣地諷刺:“笙笙姐真是命好,什麼活都不用。”
“沒關系,很快這福氣就是你的了。”
我平靜地開口,說完直接甩門離開。
晚上和爸媽吃飯時卻接到沈江淮的電話。
他二話不說就劈頭蓋臉地下達了一堆命令。
“趕緊轉三萬塊錢,我和爸媽在外面吃飯沒錢結賬了,還有小姑娘喝多了,你出去找找哪家藥店開門,買些解酒藥送過來。”
一連串命令下來,空氣陷入寂靜。
沈江淮催促了好幾次。
我終於忍不住,放下筷子平靜開口:
“你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一句我忙不忙,有沒有吃飯。”
“只知道讓我替你的小姑娘跑腿。”
4.
沈江淮的話被堵住。
卻非但沒有意識到不對,還煩躁地責怪我小氣。
“要不是你見錢眼開,非要把工資握在自己手裏,我至於拉下臉面跟你要嗎?”
“還有吃飯,一晚上的時間你不吃,非要在給小姑娘買藥的時候吃?”
“你這不是故意針對她嗎?”
媽媽沒忍住拍桌怒吼。
“王八蛋!”
聲音嚇到了對面的沈江淮。
他瞬間掛斷,消息卻嘟嘟嘟響個不停。
每一句都是指責,都是抱怨。
我直接開了靜音。
安安靜靜陪爸媽吃完飯。
再看手機時,竟然已經變成未接來電99+,未讀消息99+。
恰逢窗外煙花炸開。
我發了一句:“離婚吧”,隨即拉黑沈江淮。
不久後他卻找來,怒氣沖沖地砸門。
爸媽迎出去,被他推開。
沈江淮闖進來揪住我的衣領質問:“陸笙,你怎麼這麼惡毒?”
“故意不給我轉賬,害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
“把我這兩年給你的工資還回來,以後你也別想再要一分!”
“你的工資?”
我示意爸媽回房,隨即捏住沈江淮的手腕。
他吃痛鬆開。
剛要咒罵,我就已經拿出打印好的流水,重重甩在桌上。
“既然你跟我說錢,我們就好好算算!”
在一起第一年,他說創業沒有本金,跟我和爸媽借了二十萬。
創業失敗後爲還債,又借十萬。
後來沈江淮終於老老實實上班了,婚後第一年卻分文未出。
我補貼他和家用將近十五萬。
“零零整整算下來,你從我家裏套了四十五萬。”
“可我上交了兩年工資,都有四十八萬了,算下來還是你欠我的!”
沈江淮理直氣壯地反駁。
我早有準備,拿出另一沓明細。
“結婚後的吃住水電,車貸房貸不花錢嗎?”
“買菜做飯,衣物添置不花錢嗎?”
“還有你爲了跟我作對培養的新愛好,釣魚,不花錢嗎?”
“還是你打心底裏認爲那些錢應該我出,而你的錢只需要攢起來就行?”
壓抑許久的不滿化作熊熊怒火。
我情緒失控,越說越激動,對着沈江淮歇斯底裏地怒吼。
他不知是被嚇到,還是心虛,竟然落荒而逃。
我在爸媽的懷裏哭了半個小時才冷靜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拿着準備好的東西去了婆家。
5.
鑔!
“拜年了,拜年了。”
“給自私惡毒,分文不出,只知道斂財的公公婆婆拜年了。”
我敲響手裏的鑼,站在樓下大喊。
沒一會兒整棟樓的人都被吵醒。
自告奮勇的兩位表弟拉起橫幅。
“沈江淮,結婚多年分文不出,軟飯硬吃,還跟鄰居家的女兒不清不楚。”
“你不要臉!”
“老太婆,明知道自己兒子結了婚,還一個勁往家裏招攬女人,給兒媳婦添堵。”
“天理不容!”
“大過年的把兒媳婦趕回家,請別的女人在家吃團圓飯。”
“心腸惡毒!”
“你們還我姐血汗錢!”
幾句信息量極大的話招惹來一堆愛好八卦的鄰居。
有人趴在窗戶上看好戲。
有人穿着拖鞋就跑下樓。
不一會兒,公婆和沈江淮,以及林落落一家人都下來。
一見到我婆婆就叉腰問罪。
“陸笙你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大初一的找事!”
“你還想不想回這個家了?”
她一直以沈江淮每月工資兩萬爲傲,以爲我離不開她兒子。
說出這種話也不奇怪。
我無動於衷,把定做成對聯的賬單甩開。
放大的金額讓衆人掰着手指驚嘆。
“個,十,百,千,萬......我去,竟然四十五萬!”
“好家夥,這兒子婚前就敢跟丈母娘借這麼多錢。”
“我要是女方家長,早在他第一次借錢的時候就把人打出門了,更別提這家夥想娶我女兒。”
“這種貪小便宜的人沒良心,拿了錢也不會好好對你。”
周遭的議論傳進我耳朵裏,讓我動容了一瞬。
暗忖這麼簡單的道理花了幾年時間才懂。
對面前這對母子更加沒有好臉色。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只要你們把我列出來的數目還清,我保證好聚好散,跟沈江淮再無瓜葛。”
“什麼錢?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愛占便宜的婆婆瞬間破防,推搡着趕我走。
公公也繃不住,露出他的虛僞。
“陸笙,江淮借你父母的錢結婚的時候就還清了。”
“你現在跟我們要錢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