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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柳兒便搬出了狀元府。
我贏了嗎?
我讓下人將我簡陋的行李,搬進了府裏最大、采光最好的正房。
所有柳兒留下的東西,都被盡數扔了出去。
府裏再也沒有人敢在我面前竊竊私語。
因爲我將那兩個嚼舌的丫鬟,一人打了二十板子,發賣到了最苦寒的洗衣坊。
我是商戶女出身,從小見慣了家裏掌櫃的手段,清算下人從不是難事。
如今既然撕破了臉,我也無需再裝什麼賢良淑德。
從那時起,顧言之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開始整晚整晚地留宿在書房,視我如無物。
吏部尚書夫人的賞花宴,我特意拿出壓箱底的一套點翠頭面,努力模仿着京中貴婦的言行舉止,試圖融入她們。
可那些圍在柳兒身邊的閨中密友,卻用不懷好意的目光將我從頭到腳地打量。
爲首的李家小姐,用帕子掩着嘴。
“我當是誰呢?原來就是那位把我們可憐的柳兒妹妹趕出狀元府的商戶女啊。”
我強撐鎮定:
“李小姐慎言,柳兒妹妹是自願離開的。”
她發出一聲嗤笑。
“自願?如今這滿京城誰不知道,狀元郎倒黴,娶了個滿身銅臭的商家女,如潑婦般善妒。”
“把知書達理、才情卓絕的表妹給生生走了。”
“狀元郎的臉面,都要被你給丟盡了!”
李小姐緩緩近,眼神輕蔑。
“高門大戶,最講究門當戶對。柳兒樣樣出色,清流世家出身,是能陪着狀元郎應酬唱和的解語花。”
“你呢?除了會算計那幾個銅板,你還會什麼?”
她欣賞着我搖搖欲墜的模樣。
“你真以爲她是被你趕走的?狀元郎憐香惜玉,早知你容不下她,親自爲她在城南的聞鶯巷置辦了一座別院,比你們狀元府還雅致呢。”
她眼神裏滿是憐憫:“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狀元夫人吧,反正這位置,也是你花錢買來的。”
沒費半點力氣,我便打聽到聞鶯巷別院的位置。
我站在街角,透過半開的窗戶,能看見裏面兩個人影相依,正在一同研墨作畫。
“言之哥哥,這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我覺得用在這裏,意境更佳。”
柳兒的聲音嬌柔悅耳。
“還是柳兒懂我,若無你,我這下半闋詞,怕是要作不出來了。”
“我的兒,快嚐嚐娘給你燉的燕窩。”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的婆母,端着一碗湯走了進去。
“你身子弱,要好好補補。別理會府裏那個,她就是個一身銅臭的商戶女,當初若不是看在錢的份上,誰會讓她進門?言之遲早會休了她的。”
柳兒的聲音帶着哽咽。
“伯母,都是柳兒不好,害得您和言之哥哥爲難了。”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這裏才是你的家。”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個提款的錢袋子。
就在他們準備關上院門時,我沖了過去。
三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冷笑道:
“好一個探討學問,好一個這裏才是你的家啊。”
“我記得我說過,讓她滾!滾得遠遠的!我也說過,你們不許再與她私下往來!原來你們的金口玉言,都是說來哄我這個傻子玩的!”
“蘇錦!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婆母又急又氣。
“柳兒她父母雙亡,自幼與言之情同兄妹,你讓她一個弱女子去哪裏?”
“再說,她知書達理,將來是要給言之做妾的!你這個主母,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做妾?
我怒極反笑。
“母親,您是不是忘了?我,顧言之明媒正娶的妻子,才是這個家的主母!”
“當年你們顧家窮得揭不開鍋,是誰拿銀子給你們修繕房屋?又是誰,供他顧言之讀書趕考?!”
“怎麼?我蘇家的銀子花完了,他出人頭地了,我就成了沒容人之量的商戶女,只配給你們騰地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