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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爹娘,是江南有名的富商。
我是在一次廟會上偶遇了落魄卻才華橫溢的顧言之,才被豬油蒙了心,非他不嫁。
那三年,爲了讓他能安心讀書,我不顧父兄的雷霆震怒,毅然決然地帶着所有積蓄跟了他。
我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變成了要爲幾文錢斤斤計較的村婦。
冬天,爲了省下幾文錢的柴火,我用冷水給他洗衣。
那雙曾經只會撫琴刺繡的手,凍得全是裂開的血口。
積壓了三年的苦楚和這幾個月的委屈,讓我的眼淚落了下來。
“那樣卑微討好的子......我過了整整三年!我從大小姐變成你們顧家的老媽子,從來沒有人問過我苦不苦!”
“可現在,就因爲她知書達理,她楚楚可憐,你們就覺得我活該被舍棄嗎?誰又來賠我那三年的青春和蘇家萬貫家財!”
婆母被我眼中濃烈的恨意震住了。
她鬆開了護着柳兒的手。
“阿錦......是娘對不起你......那三年......娘知道蘇家和你都付出了很多......”
可緊接着,她話鋒一轉,理直氣壯道:
“可你現在不是已經是狀元夫人了嗎?言之也說了會給你一輩子的富貴,這不就是你當初圖的嗎?”
“你爲什麼非要揪着過去不放,非要鬧得全家不得安寧?你怎麼會......變得這麼惡毒?”
原來,我的付出可以被利用,但不能被提及。
提了就是“揪着不放”,就是“惡毒”。
“阿錦,娘不是那個意思......可這種事,誰想的呢?柳兒她也是無辜的啊,現在也只能這樣不明不白地住在外面,你還要怎樣呢?”
我還要怎樣?
我指着這間雅致的別院。
“偏心也要有個限度!同樣是女子,她陪你兒子說了幾句詩詞,就被你們如珠如寶地疼着!而我呢?”
“我散盡家財供他讀書,如今我有不滿就是不懂事、不體諒!我的委屈在你們眼裏,永遠都比不上她掉一滴眼淚!”
顧言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門外早已圍滿了圍觀群衆。
新科狀元最重聲譽,何曾有過這般難堪場面?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不再看我,對着身後聞聲趕來的侍衛厲聲下令。
“送夫人回府!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再踏出府門半步!”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就這樣被強行押送回了狀元府。
回府後,一直跟着我從江南嫁過來的貼身丫鬟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樣,眼神復雜。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早知今,當初就不該不聽老爺的話......”
見我沉默不語,她嘆了口氣。
“奴婢說句逾越的話......柳姑娘,畢竟是老爺和老夫人看着長大的,這份情分......不是您鬧幾場就能斷的。”
“您這樣鬧,除了讓姑爺覺得您不懂事,把他的心越推越遠,還能得到什麼呢?”
“既然這情分已經成了筆爛賬,再鬧下去也不過是折了您自己的體面。不如......不如咱們及時止損,想辦法把那些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本錢,先攥回自己手心裏再說。”
丫鬟的話讓我那被嫉妒和憤怒燒得昏沉的腦子,驟然清醒了過來。
是啊,有些東西,比如情愛,比如人心,的確是強求不來的。
我蘇家世代經商,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既然這筆名爲“愛情”的生意已經虧得血本無歸,那我絕不能把剩下的本錢也搭進去。
自從那後,顧言之和婆母,再沒有回過狀元府。
於是,我換上了一身素淨卻得體的衣裙,再次來到了那座別院門前。
開門的小廝見到我,大驚失色,慌忙關門去通傳。
我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外。
很快,顧言之和婆母便行色匆匆地走了出來,臉上帶着如出一轍的戒備。
我緩緩開口。
“你們打算讓她做妾,我也不是不能容忍。”
一句話,讓對面兩人都愣住了。
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顧言之。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要一紙誥命,不能比吏部尚書夫人的品階低。”
這並非商議,而是通知。
既然情分已盡,那我付出的萬貫家財與三年青春,必須換回等價的權勢來抵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