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來得很快,帶着白手套和放大鏡,一副專家派頭。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撿起幾塊比較大的碎片,對着燈光仔細端詳。
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媽緊張地攥着手,我爸背着手來回踱步,大哥靠在牆邊,眼神深沉,二哥則焦躁地抓了抓他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頭發。
林晚兒站在一旁,臉上掛着得意的竊笑,只等着陳叔宣布這瓶子的“死訊”,然後徹底坐實我的罪名。
【嘖嘖,還看得那麼認真。這高仿A貨做得是挺真,不然上輩子怎麼能把你們這群人都騙過去。可惜啊,底款的釉色偏了零點三度,一般人看不出來。】
我心裏正悠哉悠哉地評價着,就見陳叔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扶了扶老花鏡,又把碎片湊近了看,臉色越來越白。
“陳叔,怎麼樣?”
我爸沉聲問道。
陳叔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摘下手套,對我爸深深鞠了一躬,聲音裏帶着羞愧和後怕:“老……老爺,對不起,是我打眼了。”
“這瓶子……是假的。”
“什麼?!”
客廳裏瞬間炸開了鍋。
我爸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幸好大哥及時扶住了他。
“假的?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媽尖叫起來,“這瓶子不是你親自給媽淘換來的嗎?”
陳叔滿頭大汗:“是……是仿品,仿得極好,但底款的青花發色不對,是現代化工料……老太爺要是知道我把一個贗品當寶貝供着,非得從土裏跳出來罵我不可!”
全家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到了我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責備和厭惡,而是徹徹底底的震驚和匪夷所思。
【喲,終於發現了?智商總算上線了一回。】
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們的表情更精彩了。
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大哥林琛率先冷靜下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眸子閃着精光:“念念,你怎麼知道這是贗品?”
我抬起頭,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我不知道啊,大哥。我只是覺得,摔了就摔了,反正都是身外之物,在天之靈,肯定也不希望我們爲了一只瓶子傷了和氣。”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我的“大度”,又把自己摘得淨淨。
【我當然知道。還在世的時候,就拉着我的手,把庫房裏所有寶貝的真僞特征、來歷典故,都掰碎了講給我聽。她說以後林家這些東西都要交給我,可惜啊,你們不信我。】
我的心聲,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上。
我看到我爸的眼圈瞬間紅了。
最疼我,這是全家都知道的事。
去世前,拉着他的手,讓他一定好好照顧我。
可他是怎麼做的?
在親生女兒和養女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血緣。
林晚兒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精心設計的局,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咬着唇,不甘心地說:“姐姐……就算瓶子是假的,你也不能推我啊……”
【又開始了,戲精。明明是你自己腳下拌蒜,非要往我身上撞,當我瞎嗎?監控就在你頭頂上掛着呢。】
大哥林琛聞言,目光一凜,立刻對旁邊的管家說:“去,把監控調出來。”
林晚兒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