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五十分,陸仁被一陣刺耳的鬧鍾聲吵醒。
不是他的手機——昨晚電量充滿後他就關了機,爲了省電。聲音來自休息區牆上的一個老式電子鍾,顯然被設定了每天早上的叫醒服務。
“靠……”他揉着眼睛坐起來,感覺只睡了不到兩小時。
旁邊的趙剛已經醒了,正在系鞋帶。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但眼神裏的疲憊掩飾不住。顯然,他也沒怎麼睡。
休息區裏,其他人陸續醒來。那個胖男人打着哈欠從睡袋裏爬出來,看到陸仁和趙剛,咧開嘴露出一個油膩的笑容:“早啊,新來的。第一天值班,精神點。”
他的語氣很正常,就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陸仁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早。”
六點整,李秀英準時出現在休息區門口。她還是穿着那身藍色工作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拿着那個小本子。
“陸仁,趙剛,值班時間到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跟我來。”
兩人跟着她下樓。經過二樓走廊時,陸仁注意到一扇緊閉的門上掛着“監控室”的牌子。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顯然裏面有人。
“監控室誰在值班?”他裝作隨意地問。
“小王。”李秀英頭也不回,“他值夜班,早上八點換班。”
也就是說,現在監控室裏只有小王一個人。這是個信息。
到了一樓,超市入口處的景象讓陸仁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爲超市的入口就是普通的玻璃門,但眼前看到的,是一個被徹底加固的防御工事。
原本的自動玻璃門已經被木板和金屬架封死,只留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前堆着兩排購物車,車裏裝滿了沙袋和重物,形成簡易掩體。掩體後擺着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個對講機、一個手電筒、還有一本值班志。
更誇張的是,入口兩側的牆上,各裝着一個攝像頭,角度覆蓋了整個入口區域。
“這是……”趙剛皺眉。
“必要的防護措施。”李秀英走到桌邊,拿起值班志,“你們的工作很簡單:坐在這裏,監視入口外的動靜。如果有喪屍靠近,用對講機通知監控室。如果有人類幸存者靠近……”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神冰冷:“先問清楚他們的來意,然後通知我或者陳先生,由我們決定是否放人進來。絕對不允許私自放人,明白嗎?”
“明白。”趙剛點頭。
“很好。”李秀英把志推過來,“每半小時記錄一次情況,無論有無異常都要寫。籤字,寫時間。”
她看着兩人在志上籤了名,然後轉身離開。
腳步聲遠去。
入口處只剩下陸仁和趙剛兩個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立刻說話。陸仁先檢查了桌子上的東西:對講機電量滿格,手電筒也能用,志本上已經有前幾天的記錄。
他翻開志。
前面的記錄都很簡略:“7:00-9:00,無異常。”“9:00-11:00,三只喪屍經過,未靠近。”“13:00-15:00,兩名幸存者試圖進入,已勸離。”
勸離?陸仁心裏冷笑。恐怕不是“勸離”那麼簡單。
他翻到昨天晚上的記錄,最後一班是李秀英自己寫的:“22:00-6:00,無異常。”
睜眼說瞎話。昨晚明明發生了那種事。
“看來他們連記錄都造假。”趙剛壓低聲音。
“正常。”陸仁合上志,“現在我們怎麼辦?真在這裏坐四小時?”
“當然不。”趙剛的目光掃過入口兩側的攝像頭,“但我們得先弄清楚,這些攝像頭是實時監控,還是只錄像。”
如果是實時監控,那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小王(或者其他人)的監視下。如果只是錄像,那就有作空間。
陸仁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系統給的熒光棒。他背對攝像頭,假裝整理背包,悄悄把熒光棒掰亮,然後“不小心”掉在地上。
熒光棒滾到桌子下面,綠色的幽光在陰影中閃爍。
“哎呀,掉了。”他故意大聲說,彎腰去撿。
在彎腰的瞬間,他用餘光瞥向攝像頭。
攝像頭的指示燈是紅色的——表示正在工作。但鏡頭並沒有隨着他的動作轉動。
“可能是固定角度的。”他撿起熒光棒,坐回椅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趙剛點點頭。他站起身,裝作活動身體,在入口處走了幾步,走到一個攝像頭的死角位置,然後對着陸仁做了個手勢。
陸仁明白他的意思。他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監控室,這裏是入口,測試通訊,收到請回復。”
幾秒後,對講機裏傳出小王含糊的聲音:“收到,聲音清楚。”
“外面暫時沒有異常。”陸仁繼續說,“對了,我剛才好像看到左邊巷子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可能是幸存者,你能從監控看看嗎?”
這是試探。如果攝像頭是實時監控且有人盯着,小王應該會立刻查看並回復。
但小王的回答是:“啊?我這邊畫面正常,沒看到什麼。可能是反光吧。”
他的語氣很自然,沒有立刻調取監控查看的緊張感。
“好,可能是我看錯了。”陸仁結束通話。
他和趙剛交換了一個眼神。
攝像頭很可能只是錄像,沒有人實時盯着。小王在監控室,可能只是在打瞌睡或者別的事。
這就給了他們機會。
“但也不能大意。”趙剛坐回椅子上,“可能有移動偵測報警,或者他們偶爾會查看。”
“所以我們得小心點。”陸仁說,“先觀察,收集信息。”
兩人開始“值班”。
早上六點半,超市開始“蘇醒”。
陸續有幸存者從二樓下來,去倉庫區取食物和水。陸仁注意到,每個人的分配量都很固定:一瓶水,一包餅或一個罐頭,沒有多餘。
那個胖男人下來時,多拿了一包煙——是從收銀台後面的櫃台裏拿的。沒人阻止他。
“特權階級。”趙剛低聲說。
七點左右,陳墨出現了。
他還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樣子,金絲眼鏡擦得鋥亮,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超市的電子庫存管理系統居然還能用,雖然只能離線查看。
他看到陸仁和趙剛,笑着走過來:“第一天值班,感覺怎麼樣?”
“還行。”陸仁回答,“就是有點無聊。”
“無聊是好事,說明安全。”陳墨靠在桌邊,目光掃過外面的街道,“知道嗎,昨天又有三個幸存者團隊試圖靠近超市,都被我們‘勸退’了。”
他用的是“勸退”,不是李秀英說的“勸離”。
“爲什麼不讓更多人進來?”趙剛問,“人多不是更安全嗎?”
“理論上是這樣。”陳墨推了推眼鏡,“但現實是,人越多,管理難度越大,資源消耗越快,矛盾也越多。我們現在只有十五個人,已經出現了分配問題。如果再來十個、二十個……”
他搖搖頭:“秩序會崩潰。所以我和李姐決定,暫時不再接收新人。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他們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陳墨的笑容意味深長,“比如,有特殊技能,或者……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陸仁心裏一緊。他想起昨晚那個女孩。她的“價值”是什麼?是作爲感染者家屬的“實驗材料”?
“你們需要什麼?”他裝作好奇地問。
“很多。”陳墨沒有正面回答,“藥品、武器、情報、專業技能……末世裏,一切都有價值。對了,你們倆有什麼特長?”
來了,摸底。
陸仁早有準備:“我是做設計的,會一點簡單的繪圖和方案。趙哥是保安,身手好,懂一些安防知識。”
“不錯。”陳墨點點頭,“設計能力現在可能用不上,但以後重建時會有大用。保安技能倒是很實用。趙剛,你有持槍經驗嗎?”
“在部隊時接觸過。”趙剛回答得很謹慎,“但不算精通。”
“部隊?”陳墨眼睛一亮,“哪個部隊?服役多久?”
“野戰部隊,五年。”趙剛說得很模糊。
陳墨沒有追問,但看趙剛的眼神明顯熱切了一些:“很好。過幾天可能需要你的幫忙,超市的防御工事還需要加固。”
“沒問題。”
陳墨又聊了幾句,然後拿着平板電腦離開了。他去了倉庫區深處,那裏有一扇緊閉的鐵門,門上掛着“配電室,閒人免入”的牌子。
陸仁注意到,陳墨用鑰匙開了那扇門,進去後立刻關上了。
“那裏面肯定不是配電室。”他低聲說。
“可能是實驗室。”趙剛說,“或者……關押‘實驗材料’的地方。”
兩人心裏都沉甸甸的。
八點,換班時間到了。
小王從樓上下來,眼睛紅紅的,顯然沒睡好。跟他一起下來的還有另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也是超市員工。
“換班了。”小王打了個哈欠,“你們可以上去了,李姐說讓你們去倉庫幫忙整理物資。”
“好。”
兩人離開入口,但沒有立刻去倉庫,而是先回了二樓的休息區——他們的背包還在那裏。
休息區裏沒人,其他幸存者要麼在倉庫幫忙,要麼在別的區域活動。
陸仁快速檢查了背包,東西都在。他拿出那個多功能水壺,擰開蓋子,發現裏面的水少了一點。
“有人動過我們的東西。”他低聲說。
趙剛檢查了自己的背包,臉色也沉了下來:“我的對講機電量少了5%,昨晚我充滿的。”
顯然,有人趁他們值班時,搜查了他們的物品。
“他們在找什麼?”陸仁皺眉。
“可能是想確認我們有沒有可疑物品,或者……”趙剛從背包最底層翻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小包用塑料袋裹着的壓縮餅,是他從保安應急包裏分出來的備用糧,“這個被動過,包裝撕開又封上了。”
“檢查食物?”陸仁明白了,“想看看我們有沒有私藏?”
“或者想下藥。”趙剛冷冷地說,“幸好我沒動過這包。”
兩人把東西重新整理好,把最重要的物品貼身攜帶。陸仁把充電寶、水壺和剩下的熒光棒塞進外套內袋,趙剛則把防暴棍和那包未開封的餅藏在身上。
然後他們下樓去倉庫。
倉庫裏,李秀英正在指揮幾個人整理貨架。看到他們進來,她指了指角落一堆紙箱:“那些是用品,牙膏牙刷洗發水之類的。你們把它們分類,放到那邊的貨架上,貼上標籤。”
很普通的體力活。
陸仁和趙剛開始活。紙箱很重,搬起來費力,但這也給了他們觀察倉庫布局的機會。
倉庫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分三個區域:食品區、用品區、以及最裏面的“特殊物資區”。特殊物資區用帆布隔着,看不清裏面有什麼,但偶爾能看到陳墨或者李秀英進出。
陸仁搬着一箱牙膏,故意“不小心”踢到一個紙箱。
紙箱倒了,裏面的東西撒出來——是幾包衛生巾。
“抱歉抱歉。”他趕緊彎腰收拾,趁機朝帆布的縫隙裏看了一眼。
只看到了一眼,但足夠了。
特殊物資區裏,放着幾個醫用冷藏箱,還有一張折疊床。床上躺着一個人,蓋着白布,一動不動。床邊的小推車上,擺着各種醫療器械:注射器、輸液管、還有幾個貼着手寫標籤的試劑瓶。
是實驗室無疑。
“看什麼呢?”李秀英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陸仁心裏一驚,但臉上保持鎮定。他抱着收拾好的紙箱站起來,指了指帆布:“那邊是什麼?藥品嗎?”
“不該問的別問。”李秀英的表情很冷,“做好你的事。”
“我就是好奇……”
“好奇心會害死貓。”李秀英打斷他,“也害死人。明白嗎?”
“……明白。”
陸仁低下頭,繼續活。他能感覺到,李秀英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好幾秒,才轉身離開。
“她起疑了。”趙剛搬着箱子走過來,低聲說。
“但我們不能停。”陸仁說,“得繼續收集證據。”
問題是,怎麼收集?
他們不能靠近特殊物資區,那裏肯定有監控或者警報。而且陳墨和李秀英幾乎一直在附近活動,沒有機會。
除非……
陸仁想起了系統。
他一邊搬箱子,一邊悄悄打開系統界面。積分還有15點,能買的東西不多。他瀏覽着商城,突然看到一個東西:
【微型攝像頭(一次性)】
【品質:白色普通】
【價格:10積分】
【描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攝像頭,自帶粘膠,可粘貼在任意平面。續航24小時,拍攝畫面存儲於內置存儲卡,需物理取回。】
【“偷拍神器,你值得擁有!”】
正好10積分!
陸仁眼睛一亮。如果能把這個攝像頭偷偷裝到特殊物資區附近,就能拍到陳墨他們的活動。
但怎麼裝?那裏一直有人。
他看向趙剛,用眼神示意有辦法,但需要配合。
趙剛微微點頭。
接下來的半小時,兩人一邊活,一邊觀察陳墨和李秀英的活動規律。
陳墨大部分時間待在特殊物資區裏,偶爾出來拿東西。李秀英則在倉庫裏巡視,但每十五分鍾左右會去一趟二樓,可能是檢查其他區域。
十點左右,機會來了。
李秀英拿着對講機,皺着眉頭上了二樓,似乎有什麼事需要處理。而陳墨正好從特殊物資區出來,手裏拿着一個試劑盒,朝倉庫另一頭的洗手間走去。
特殊物資區門口,暫時沒人!
“趙哥,掩護我。”陸仁低聲說。
趙剛點頭,他搬起一個沉重的紙箱,故意走到倉庫中央,“哎呀”一聲,紙箱摔在地上,東西撒了一地。
“怎麼搞的!”旁邊一個幸存者抱怨。
“抱歉抱歉,手滑了。”趙剛大聲說,彎腰收拾。
這個動靜吸引了倉庫裏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剛走到洗手間門口的陳墨。
就是現在!
陸仁借着貨架的掩護,快速溜到特殊物資區門口。帆布簾子沒有完全拉嚴,留着一道縫隙。他掏出微型攝像頭,撕掉背膠,踮起腳,把攝像頭粘在了門框上方的一個陰影角落裏。
位置很隱蔽,除非特意抬頭看,否則很難發現。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退回貨架後,心髒狂跳。
十秒鍾後,陳墨從洗手間回來了。他看了一眼倉庫中央的混亂,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徑直回到了特殊物資區。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門框上的攝像頭。
陸仁鬆了口氣,回到趙剛身邊幫忙收拾。
“成了?”趙剛用口型問。
陸仁點頭。
中午十二點,午餐時間。
所有人聚集在倉庫的一個角落,李秀英開始分發食物。今天的主食是罐頭午餐肉配壓縮餅,每人一份,水也是一人一瓶。
陸仁領到自己的那份,找了地方坐下。他注意到,那個昨晚哭泣的女孩沒有出現。
“那個短頭發的女孩呢?”他裝作隨意地問旁邊一個中年婦女。
婦女看了他一眼,眼神閃爍:“小玲啊……她、她身體不舒服,在樓上休息。”
“哦。”陸仁不再問。
但婦女旁邊的另一個年輕女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不舒服,昨晚就沒回來……”
“閉嘴!”中年婦女厲聲打斷她。
年輕女人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陸仁和趙剛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不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裏,至少有些人察覺到了異常,但不敢說。
午餐快結束時,陳墨從特殊物資區出來了。他洗了手,也領了一份食物,坐在離陸仁不遠的地方。
“下午有什麼安排?”有人問。
“繼續整理物資。”陳墨說,“另外,我需要兩個人幫忙做個實驗。”
實驗?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陳墨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我找到了一些消毒劑的原料,想試試能不能配制出有效的表面消毒液。需要兩個人幫忙搬運和記錄數據。誰有興趣?”
沒人說話。
大家都低着頭,不敢看他。
陸仁心裏冷笑。什麼消毒劑實驗,肯定是幌子。
“沒人自願嗎?”陳墨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停在陸仁和趙剛身上,“新來的兩位,你們有興趣嗎?可以學到一些有用的知識。”
這是試探,還是真的需要“實驗材料”?
陸仁腦子飛快轉動。如果拒絕,會引起懷疑。如果同意,可能會被帶進實驗室,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然後被滅口。
“我……”他正要開口,趙剛突然說話了。
“我去吧。”趙剛站起身,“陸仁昨天值班沒睡好,讓他休息一下。我對化學有點基礎,應該能幫上忙。”
陳墨看着趙剛,笑了:“好。那就趙剛,還有……”
他的目光又在人群中掃視,最後停在一個瘦弱的年輕男人身上:“小李,你也來。”
那個叫小李的男人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着,但不敢拒絕。
午餐後,趙剛和小李跟着陳墨進了特殊物資區。帆布簾子拉上了,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陸仁的心提了起來。他擔心趙剛,但此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下午的工作繼續。陸仁被分配去整理食品區,那裏堆滿了各種罐頭和包裝食品。工作很枯燥,但他的心思全在特殊物資區那邊。
每隔幾分鍾,他就看一眼那扇緊閉的帆布簾。
一個小時後,簾子開了。
小李先走出來,臉色慘白,腳步虛浮,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他看都沒看其他人,直接沖上了二樓。
接着是趙剛。
趙剛的表情很平靜,但陸仁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那是用力握拳後的生理反應。
“怎麼樣?”有人小聲問。
“沒什麼。”趙剛的聲音很穩,“就是搬了點東西,做了記錄。”
他走到陸仁身邊,低聲說:“回去說。”
兩人找了個借口——要去洗手間——離開了倉庫。
洗手間在一樓角落,沒有監控。確認裏面沒人後,趙剛打開水龍頭,讓流水聲掩蓋說話聲。
“看到了什麼?”陸仁急切地問。
趙剛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不是消毒劑實驗。”
“那是什麼?”
“他們在抽血。”趙剛說,“抽那個小李的血。陳墨說需要‘健康對照樣本’,但抽的量不對勁,至少抽了400毫升,遠超正常檢測需要。”
陸仁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在儲備?”
“可能更糟。”趙剛壓低聲音,“我看到冷藏箱裏有好幾個血袋,標籤上寫着期和編號。最早的是三天前。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看到那個女孩了。”
“小玲?她沒死?”
“沒死,但也不像活着。”趙剛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寒意,“她躺在折疊床上,身上連着輸液管和監護儀,昏迷不醒。陳墨說她‘感染初期,在接受實驗性治療’,但她的手臂上……全是針孔。”
實驗體。
這個詞在陸仁腦海裏炸開。
陳墨和李秀英,不僅用感染者家屬做實驗,還在抽取健康人的血液。他們在研究什麼?病毒傳播?抗體?還是別的什麼?
“我們還發現了一件事。”趙剛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小李偷偷塞給我的。”
陸仁接過紙條,上面用圓珠筆潦草地寫着幾個字:
“他們在找‘免疫者’,小心。”
免疫者?
“什麼意思?”陸仁問。
“可能是指對病毒免疫的人。”趙剛說,“小李說,陳墨一直在測試每個人的血液,說要找‘特殊體質者’。前兩天已經帶走了三個人,說是‘隔離觀察’,但再也沒回來。”
陸仁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如果陳墨在找免疫者,那他和趙剛這些新來的,很可能就是下一個測試對象。
“我們必須盡快離開。”他說。
“但證據還沒拿到。”趙剛說,“那個攝像頭……”
“今晚去取。”陸仁下定決心,“凌晨,趁他們都睡了。拿到證據後,立刻離開。”
趙剛點頭:“同意。但我們得準備逃跑路線。超市正門被加固,只能走後門。後門在哪?”
“昨天進來時我注意了。”陸仁回憶,“後門在倉庫最裏面,靠近特殊物資區。但可能鎖着,而且有警報。”
“得弄到鑰匙。”
“鑰匙應該在陳墨或者李秀英身上。”陸仁想了想,“或者……監控室可能有備用鑰匙。”
監控室。小王值班的地方。
“今晚想辦法進監控室。”趙剛說,“不光爲了鑰匙,監控錄像可能也有證據。”
計劃初步成型。
但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兩人同時噤聲。
“誰在裏面?”是李秀英的聲音。
陸仁趕緊沖了沖手,打開門:“李姐,我們上廁所。”
李秀英站在門外,眼神銳利地掃過兩人:“上這麼久?”
“肚子不太舒服。”陸仁裝作尷尬,“可能是早上吃的東西不對。”
李秀英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說:“陳先生找你們,去特殊物資區一趟。”
陸仁心裏一緊:“什麼事?”
“去了就知道。”李秀英轉身,“快點。”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這個時候找他們,肯定沒好事。
但沒辦法拒絕。
他們跟着李秀英來到特殊物資區。帆布簾子拉開着,陳墨站在裏面,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着一些數據圖表。
“來了?”陳墨抬起頭,露出笑容,“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好消息?陸仁不信。
“什麼好消息?”趙剛問。
“據初步檢測結果……”陳墨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你們的血液樣本顯示,你們可能對病毒有高於平均水平的抵抗力。”
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
“換句話說,你們可能是我們一直在找的——”
“免疫者候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