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溪去西山是爲了制造和沈遇“偶遇”的機會。
前世今,她名聲盡毀,已被送去庵堂。
庵堂生活清苦,她一時難以適應,夜裏不慎着了風寒,白裏更是起了高熱。
菖蒲去堂主那裏給她求藥,意外得知沈遇去西山查案,意外遭遇埋伏,不得已借宿庵堂的消息。
......
西山半山腰。
做戲做全套,菖蒲正在給沈霽安燒紙錢。
而顧聞溪正豎着耳朵聽周圍的動靜,對那座衣冠冢看都懶得看一眼。
對此,菖蒲有些困惑。
不過她很快就想通了。
“姑娘,人死不能復生,您也別太難過了。”
顧聞溪:“......菖蒲,你哪只眼睛看到你家姑娘我難過了?”
菖蒲:“您連紙錢都不敢燒了,還說不是因爲難過?”
她家姑娘對姑爺的深情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姑娘,您在奴婢面前就別藏着了,想哭就哭出來吧。”
顧聞溪不由失笑:“好菖蒲,我真的不難過。”
但她也沒解釋太多。
“行了,紙錢燒完你就先下山吧,切記,不管發什麼事都不要上山尋我,如果遇到危險,一定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菖蒲瞪圓了眼睛,小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待菖蒲走後,顧聞溪這才冷眼看了眼墓碑。
以前是被劇情所控制,她沒辦法。
但現在她覺醒了,便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爲渣男悲傷難過上。
只一眼,顧聞溪便收回視線。
她只身站在山林間,巴掌大的小臉寫滿了漠然和冷肅。
山風拂來,素色發帶隨之飛揚至半空又垂下,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像是拼命掙脫束縛的蝴蝶,柔弱又不屈。
可半個時辰過去了,除了偶爾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沒了任何聲響。
周遭可以說是一片寂靜。
寂靜到讓人心慌。
這裏是從西山去庵堂的必經之路。
若沈遇在西山,這個時間也該出現了。
難道前世菖蒲聽錯了,沈遇本不是在西山遇到的埋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裏更慌了,右手食指更是不自覺地高頻率摩挲着拇指。
她當然知道在庵堂附近守株待兔是穩妥的辦法。
可那樣未免太過刻意。
沈遇生性多疑。
接近他的每一步都需得謹慎小心。
若不慎被這煞神瞧出端倪,怕是本不用等半年後,他即刻就能讓她歸西。
所以她輸不起。
猶豫了幾瞬,顧聞溪最終還是放棄了鋌而走險。
她決定再等等看。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沒過多久,遠處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聞溪猛然鬆了一口氣,警惕地躲在墓碑後張望。
不多時,兩道熟悉的身影進入眼簾。
顧聞溪立馬狠狠擰了一把大腿。
下一秒,桃花眸裏水光瀲灩。
她是來祭奠“亡夫”的,若一點也不悲傷,難免惹人生疑。
秋風瑟瑟,吹亂了女子額前碎發。
碎發之下,是一雙清潤中透着殷紅的眸子。
讓人一眼看去,便能直觀感受到一股破碎的美。
沈遇看見顧聞溪時,便是這種感覺。
只不過時機不對。
所以那股情緒才剛冒頭,便像轉瞬即逝的流星,很快就消失的連個尾巴也看不見了。
此地不宜久留,沈遇既然看見她了,便不能裝作沒看見。
身後還有追兵,他顧不上解釋,只催促道:“快走,這裏危險。”
女人本就受了驚,聽見這話更是慌了神,最後只能紅着眼向他跑去。
沈遇皺了皺眉,但因爲實在沒時間跟她廢話,兩人行被迫成了三人行。
可最壞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有幾個黑衣人追了上來。
見狀,玄七神色大變,一時顧不得許多,直接將受傷的沈遇交給顧聞溪。
“快走!”
玄七大喝一聲,雙手同時握緊利刃,飛身躍起迎上黑衣人,爲他們爭取了逃命的機會。
關鍵時刻,顧聞溪也沒掉鏈子。
她二話不說接過沈遇,將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後不斷有利刃撞擊聲傳來,顧聞溪顧不得害怕,滿腦子全是對生的渴望。
沈遇傷得有點重。
以至於他身子的大半重量都壓在了顧聞溪的身上。
所以顧聞溪跑得很吃力,額間很快便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卻仍不敢慢上分毫。
但饒是如此,依舊有一名黑衣人躲過了玄七的攻擊,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追了過來。
與此同時,玄七的聲音劃破長空——
“小心!”
沈遇猛然轉頭。
眼見着寒光漸近,他沒有猶豫地,一把將身側女子推向一邊,而後提刀拼力擋住了利劍。
“鏘!”
刀劍相撞聲入耳,顧聞溪全身神經立刻緊繃。
眼下這種場景着實在她意料之外。
但沒關系,她會逃。
雖然剛才被沈遇推得趔趄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穩住了身形。
然後想也不想,繼續往前跑。
勾引沈遇也得有命在才行。
雖然都不是主角,但她這種開頭三句話就死了的炮灰,定然是不能與沈遇這種命長的配角比的。
沈遇是不會折在今的。
但她就不一定了。
可跑出十幾米後,她又停了下來。
她敏銳地想到——
富貴險中求。
既然知道沈遇不會死,那她還跑什麼?
眼下不正是她獲取沈遇信任的絕佳時機嗎?
雖然想通了這一點,但謹慎起見,顧聞溪還是找了棵粗壯的大樹先躲了起來。
樹後,女人一瞬不瞬盯着不遠處正在纏鬥的兩個黑色身影,默默抽出懷中匕首。
隔着十幾米的距離,她與沈遇對視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懂了她的意圖。
他身上有傷,此戰需得速戰速決。
於是他拼盡全力揮刀一砍,趁黑衣人暈眩之時,立刻飛身上前將其壓制在身下。
一時間,沈遇和黑衣人互相鉗制,局勢瞬間陷入膠着。
正在這時,顧聞溪沖了過去。
“噗呲!”
匕首刺進黑衣人脖頸,掐着沈遇脖子的雙手驟然失力。
顧聞溪那雙桃花眸瞪得溜圓,神色怔愣。
她下意識想收回匕首,卻不想,匕首拔出的瞬間,一股鮮血當場飛濺而出。
血液噴灑在她的手上,臉上......帶着些許溫熱的腥。
地面上不斷有鮮血汩汩流出,素色衣袍很快被浸得嫣紅。
這是她第一次人。
她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
驚慌,害怕,恐懼……還有一絲隱隱的。
是的,。
一種掌控了他人生死的。
這一刻,顧聞溪終於明白了爲什麼人人都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因爲只有手握權利,才能不讓自己的命運被他人隨意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