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誤會可大了!
明妍正想解釋自己沒想參加會試,卻被柳月如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先生,你說外頭那些事……是什麼事?”
柳月如有些訝然,“你不知道?”
說完,似是自言自語般道:“也是,以你先前的性子,也不像會在意這些事的……”
“那我跟你說說,既然你有參加鄉試的心,這些事情還是要知道的,等你聽完我說的這些事後,再做決定也不遲。”
柳月如雖然心痛這些年敢於站出來向官場進發的女子越來越少。
但趨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她沒法指責那些女子的選擇。
就像明妍,如果她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去參加了鄉試,對她來說是不公平的。
“就是……這些年,全國各地針對有了功名的女子的惡性事件,越來越多。自從明太傅爲女子爭取到了參加科舉的資格後,大周朝各地一共涌現出了八十多名女舉人,聖上親點的進士也有九人,其中一些佼佼者例如周絡怡周大人,更是已經做到了右僉都御使的位置。要不是鄉試和會試都是三年一次,女子有資格參加科舉後,至今也不過經歷了兩次大考,我相信考上功名的女子定然更多。”
大周朝的科舉分爲院試,鄉試,會試和殿試。
院試是科舉考試的第一關,考中的人稱爲秀才,院試是每年都有的。
鄉試是省級考試,考中的人叫舉人,成了舉人後,就可以在官府做些比較低等級的工作了,就像她這個身體的便宜兄長。
因爲鄉試一般是在八月份舉行的,所以也被稱爲秋闈。
會試是在京城舉行的,考中者稱爲貢士。
會試一般在鄉試舉行後的次年二月舉行,因此也稱爲春闈,除了院試外,其他考試都是三年一次。
殿試是鄉試後舉行的,由皇帝親自主持,以確定考生們最終的名次,通過後的考生被稱爲進士,因此進士也被稱爲天子門生。
明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她知道全國各地反對女子入官場的人一直不少,但她在的時候,也頂多會發生一些小打小鬧,惡性事件不是沒有,但很少。
怎麼似乎她去世這三年,這些情況竟是越來越惡劣了!
梁琮呢?周絡怡呢?柳念夏呢?
甚至還有梁翊呢?
雖然連明妍也覺得不可思議,但當初,向來跟她不對盤的梁翊確實是不反對女子入官場的,只是他一直說的是,這件事要慢慢來,不能太激進。
好幾次明妍耐心不足,想要快速推進這件事,都被他按下了。
她原以爲,她去世後,有他們還在支持這件事,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裏去。
雖然她也有想過事情可能不盡如人意,但當時的她,滿心以爲自己死後就會離開這個世界,只能一個勁地安慰自己,事情定然會越來越好。
柳月如越說,臉上的表情越蒼涼譏諷,“就在兩個月前,咱們湖東省……也發生了針對女舉人的一系列謀案,至今,已經有三個女舉人被殘忍害了。”
湖東省向來富庶,百姓思維也開放,當初明太傅推行女學以及女子入官場這兩件事時,湖東省是最早響應的省份之一。
因此,湖東省出了最多女舉人,至今已是有五個了。
這下子,明妍徹底坐不住了,沉着臉道:“怎麼這樣!凶手抓到了嗎?官府都采取了些什麼行動?”
她一時激動,無意識地就拿出了先前作爲明太傅時訓斥下屬的威壓。
見到柳月如有些愣住的表情,明妍才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收了收身上的氣勢,低下頭道:“我……我只是太驚訝了,那個凶手着實可惡!”
“誰說不是呢。”
柳月如也很快就壓下了心裏頭的異樣。
這孩子還年輕,今年也就十七歲。
乍然聽到這麼惡劣的事情,激動是難免的。
“女子的求學之路本來就比男子難,這些女舉人是經歷了多大的艱辛,才考取到了功名啊,雖然這幾年世道不好,但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呢?她們本可以大放光彩,熠熠生輝。”
柳月如嘆息着道:“明妍,我跟你說這些,不是想給你壓力,只是想你想清楚了,再做出決定。世道艱難,有人選擇迎難而上,有人選擇趨利避害,這都不是錯,但我同樣身爲一個女子,實在不願意看到這麼多優秀的女子被埋沒。”
“如今有意向參加今年鄉試的,就你、甲一班的鄭佩雯和同樣是甲一班的胡可卿,佩雯性子向來好強,可卿雖然性子內斂,但心性很堅定,她們都已是下定決心了,如今就看你了。我建議你盡快做決定,畢竟……你的成績跟她們比還是有些差距的,要是決定參加鄉試了,要做更多努力。”
柳月如說到這裏,手下意識地撫了撫脖子處,卻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若無其事地放下,微微一笑道:“好了,我今天想跟你說的就是這些,你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覺得有壓力,也可以找時間再跟我聊聊。”
明妍心裏有些亂,微微抿了抿唇,道:“好。”
說完,她向柳月如告辭,起身就往外走。
在要走出房間門之時,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就見柳月如正轉頭看着窗外的天色,眉頭緊皺,臉色竟是十分肅穆。
隨即她收回眼神,快速地整理起了桌上的東西。
明妍心底掠過一抹怪異,只是這會兒,她的腦海被柳月如說的話占滿了,一時分不出心神想別的事。
在往女學大門外走的時候,她的步伐多少帶上了幾分沉重。
怎麼會這樣?她去世這三年,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她從不後悔當初做的事情,只是現在,她難得有了一絲迷茫。
當初,在明知道自己不能爲此負責一輩子的時候,她是不是不該貿貿然地推進女學和女子入官場這兩件事?
然而很快,明妍心底的迷茫就雲消霧散。
不對,錯的不是她這兩個政策。
錯的是這個迂腐的世界!
就算她能作爲明晏壽終正寢,只要這個天底下還有人反對女子入官場,針對她們的報復,一樣會展開。
他們做這些事,就是爲了——讓她們知難而退,然後一退再退,直到再也無路可退!
就像柳月如說的,越是這種時候,她們越不能退。
只有站上高位的女子越來越多,爲女子發聲的聲音才會越來越大,直到,讓那些反對的人再也沒有說話的餘地。
明妍原本是真的不想再進入官場了。
只是這會兒,她要再好好想想。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明妍轉頭看去,發現是她們班的一個女生,這個女生名爲蘇曉,人如其名,她長得瘦瘦小小的,膽子也小,平時很少跟班上其他人來往。
她跑到了明妍面前,微微喘着氣道:“明……明妍,找到你了,方才我在女學後門處見到虞歡了,她說她在那裏等你,讓你見完柳先生就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