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下入口
凌晨兩點，我和蘇雨站在一樓男廁所門口。
我沒有回家。那張照片讓我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滲透到了我的生活裏。紅霧中的怪物可以模仿我媽的聲音，甚至可以僞造照片。真正的家，現在可能比學校更危險。
"你確定要進去？"蘇雨最後一次問我。
我舉起手，數字已經變成了5。現在是凌晨，過了十二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還有的選嗎？"
蘇雨點頭，推開廁所門。最後一間隔間上着鎖，她拿出一把鑰匙——鑰匙的形狀像個骷髏頭。
鑰匙入鎖孔的瞬間，整個隔間震動起來。門自動打開，裏面不是馬桶，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溼的風從下面吹上來，帶着鐵鏽和腐爛的氣味。
"進。"蘇雨率先走下去。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牆壁是水泥的，滲着水珠。我們走了大概五分鍾，進入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厚重的鐵門，門上有編號：1、2、3...
"這是原來的病房。"蘇雨打着手電，"實驗開始前，這裏關着最危險的精神病人。"
我們走到盡頭，是一扇圓形的金屬門，像銀行的保險庫。門上有個密碼盤，旁邊刻着一行字：
"第七，真相輪回。"
"密碼是期。"蘇雨說，"實驗開始的期。但我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在七班教室黑板上看到的倒計時。今天是幾號？
"試試今天的期。"我說。
蘇雨輸入0517，門沒開。她又試了幾次，都不對。
我盯着密碼盤，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如果第七輪回，那麼第七天，應該是重置的那一天。我想起黑板上的倒計時：距離第七，還有三天。
今天應該是第四天。那麼第七天是...0520。
我伸手輸入0520。金屬門發出沉重的機械聲，緩緩開啓。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天花板很高，看不見頂。中央有一個玻璃柱子，直徑三米，裏面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她閉着眼睛，身上滿管子，長發在水中飄散。她的臉，和我媽一模一樣。
"歡迎回來，林宇。"陳校長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回響。
燈光大亮。我這才看清，圓形空間的四周，站着三十六個人。他們穿着校服，眼神空洞，正是我在七班教室裏看到的那些"學生"。
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有一個數字：0。
"十年的等待，終於湊齊了。"陳校長從陰影中走出來，他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光滑的皮，"第七十四個實驗品，和第七十五個助手。"
他指着蘇雨。
"你媽媽當年背叛了我們，想把秘密帶出去。"無臉校長說，"現在，你也在犯同樣的錯誤。"
蘇雨後退一步，撞在我身上。那些"學生"開始圍攏，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提線木偶。
"實驗的核心不是我媽媽。"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指着玻璃柱中的女人，"是她，對嗎？"
陳校長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聲像指甲刮玻璃："聰明。她才是第一個成功的實驗品。真正的永生，不是重置記憶，而是...復制。"
"復制？"
"每十年，我們都會復制她的記憶，注入新的容器。"他指着我，"而你，林宇，是完美的容器。遺傳基因符合，心理素質穩定。最重要的是，你和她一樣，都失去了重要的親人。"
我媽媽，就是我媽的妹妹。
"所以，我媽的死，不是意外？"
"那是必要的步驟。"陳校長說，"讓你產生強烈的情感波動，才能打開潛意識的大門。現在，你的意識已經足夠脆弱，可以被替換了。"
玻璃柱中的女人睜開眼睛。她的瞳孔，是數字【0】的形狀。
"歡迎回家。"她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裏響起，"等你很久了，我的孩子。"
我頭痛欲裂，大腦像被針扎。記憶開始混亂，我媽的臉，和玻璃柱中女人的臉，在腦海中重疊。
蘇雨突然塞給我一支注射器："扎她！這是我媽留下的，能破壞循環系統！"
我接過注射器，裏面是銀色的液體。玻璃柱中的女人開始劇烈掙扎，綠色液體翻滾。陳校長發出尖銳的嘯叫，那些"學生"撲了上來。
我沖向玻璃柱。他們的手抓到我，皮膚冰冷，像死人的溫度。我用盡全力，將注射器扎進玻璃。
"不——"
玻璃碎裂的聲音。綠色液體傾瀉而出，沖倒了幾個"學生"。那個女人倒在地上，身體迅速枯，像被抽了水分。
陳校長的臉開始龜裂，露出皮下的機械結構。他不是人，是個仿生人。
"你們...本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第七...不是詛咒...是祝福..."
他倒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那些"學生"也僵在原地，然後一個接一個倒下，化成灰燼。
實驗室開始崩塌。天花板掉落，牆壁開裂。蘇雨拉着我往外跑："輪回要崩潰了！"
我們沖出地道，回到廁所。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整個地下結構坍塌了。
我喘着氣，看向手背。數字還在，但變成了3。
"爲什麼沒消失？"
蘇雨的臉色更難看："因爲...核心不止一個。"
她拿出手機，給我看一條剛收到的信息。發件人是未知號碼：
"第一核心摧毀。第二核心啓動。距離第七，還有三天。"
信息下面，是一張衛星地圖。地圖上，紅點標注的位置，是我家。
"你媽..."蘇雨說，"可能不是被模仿。她可能就是...核心之一。"
我想起那張照片，紅燒肉，沙發裏的背影。
我想起我媽臨死前最後一句話。她抓緊我的手說："小默，別恨我。我是爲了保護你。"
當時我以爲她在說車禍。現在才明白，她說的，是更大的秘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媽"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點了接受。
屏幕裏，我媽坐在餐桌前，溫柔地笑："小默，實驗進入第二階段。回家吧，媽媽告訴你真相。"
鏡頭拉遠，餐桌旁還坐着一個人。張明。
他對我揮手，臉上沒有傷口，笑容燦爛："哥們，回來吧。這裏才是真實的。"
我的手機掉在地上。
蘇雨撿起來，臉色煞白。因爲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是2014年5月20。
十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