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雨
蘇雨拉着我狂奔下樓,一口氣跑到校醫室。她鎖上門,拉上窗簾,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你不該去四樓。"她喘着氣說,"現在你被標記了。"
"標記?"
她沒回答,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碘酒瓶。不是碘酒的味道,刺鼻,像福爾馬林。她用棉籤蘸了,直接塗在我手背上。
一陣灼痛。我低頭,看見手背上浮現出一個數字:6。
"這是什麼?"
"倒計時。"蘇雨臉色凝重,"當數字變成0,你就會成爲他們的一員。"
我想擦掉數字,但皮膚光滑如初,印記像長在肉裏。
"張明是你朋友?"蘇雨突然問。
我點頭。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上周不是轉學。"蘇雨壓低聲音,"他上了四樓,然後消失了。所有人都記得他轉學,但校醫室有他的記錄——他死在了學校,十年前。"
我腦子嗡的一聲。張明上周還跟我一起打球,他的消失太過自然,自然到沒人懷疑。
"這學校有問題。"蘇雨從櫃子裏翻出一本發黃的病歷本,"我媽是上一任校醫,她死前留給我這個。"
病歷本封面寫着:青山市精神病院病歷檔案。
"我們學校十年前是精神病院。"蘇雨翻開本子,"七班的那場火,燒死的不是學生,是病人。他們進行了某種實驗,失敗了。"
本子裏夾着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七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七班"教室裏。他們身後,三十六個病人穿着校服,眼神呆滯。
我認出了其中一個醫生——陳校長。他十年前還是副院長。
"實驗叫什麼?"我問。
"第七輪回。"蘇雨指着病歷上的一行字,"他們試圖把人的意識上傳到循環中,在第七天重置,達到永生。但出了差錯,意識被困在循環裏,肉體死亡,精神卻永遠在四樓重復最後一天。"
"張明..."
"張明是第七十三個實驗品。"蘇雨說,"他上周被選中,因爲..."
"因爲他的學號?"我想起那張生鏽的校牌。
"對。每隔十年,學校會重啓實驗。今年正好第十年。"她盯着我,"而你,林宇,你的學號,是第七十四個。"
我後背發涼。我的學號尾號確實是74。
"那數字怎麼辦?"我舉起手背的"6"。
"每過一天,數字減一。"蘇雨咬咬牙,"第七天,你會被強制帶到四樓,參與輪回。但有個辦法..."
她還沒說完,校醫室的門被敲響了。
三短一長。然後重復。
蘇雨臉色變了:"快躲起來!"
我鑽進病床底下。蘇雨剛把病歷本藏好,門就被踹開了。
一雙皮鞋走進來,停在床前。我聞到一股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怪味。
"蘇醫生,"是陳校長的聲音,"今晚有學生受傷嗎?"
"沒有,陳校長。"蘇雨的聲音很鎮定。
"四樓有動靜。"陳校長說,"你值班,聽到了什麼?"
"可能又是野貓吧。"
沉默。那雙皮鞋在床前走來走去。然後,一只枯的手從床邊垂下來,手指幾乎碰到我的鼻尖。
手背上,也有一個數字:0。
"林宇在嗎?"陳校長突然問,"他媽媽打電話來,說他沒回家。"
"沒見到。"
皮鞋轉身離開。我鬆了口氣。
但陳校長在門口停下,回頭:"蘇醫生,你的數字,好像也快到時間了。"
門關上。我從床底爬出來,蘇雨靠在牆上,臉色煞白。
她卷起袖子,手臂上也有一個數字:3。
"還有三天。"她苦笑,"我媽死後,我接替了她的位置。我以爲能找出真相,結果只是把自己也搭進來。"
"有什麼辦法能停止倒計時?"
"找到源頭。"蘇雨說,"找到第七輪回的核心,破壞它。不然我們都會在第七天變成四樓的一部分。"
"源頭在哪?"
"不知道。但..."她拿出一張地圖,"這是我媽媽留下的。學校地下,有個實驗室。"
地圖上,在教學樓的地下,畫着一個巨大的圓形建築。標注是:實驗區,入口在一樓男廁所最後一間隔間。
"明天凌晨三點,實驗室會打開。"蘇雨說,"只有那時候能進去。但裏面有守衛..."
"什麼守衛?"
"曾經成功了一半的實驗品。"她聲音發顫,"他們半人半鬼,徘徊在地道裏,守着秘密。"
手機突然響了。我媽的號碼。
我盯着手機屏幕,蘇雨按住我的手:"別接!"
但已經晚了。我下意識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聲音,和平常一樣溫柔:"小默,怎麼還不回家?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我喉嚨發緊。我媽本不會做飯,她只會煮方便面。
"媽..."我擠出聲音,"你...在哪?"
"在家啊,傻孩子。"她笑了,"快回來,飯要涼了。"
電話掛斷。我看向蘇雨,她的表情告訴我,她聽到了。
"假的。"她說,"他們想引你回去。你家現在...可能已經不是你家了。"
我攥緊手機,屏幕亮起,收到一條彩信。是我家的客廳照片。
餐桌上,擺着一盤紅燒肉。沙發裏,我媽的背影正在看電視。
照片發送時間,是剛才。
而發件人號碼,是我自己的手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