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刻工夫,白辰已理清思緒。
不論此界何等玄奇,既然至此,便當順應。
歸途渺茫,不若在此安心立命。
至於方才浮現的記憶,他推測,是因吞噬了那股異力,方引動蠱蟲深藏的往事。
此前未曾觸發,自是因未遇此等能量。
偏巧那老黃皮子身懷此力,故有方才一幕。
前世白辰曾閱異聞古籍,載有精怪之說。
書中言,凡生靈成精,皆蘊精魄之力精爲元氣,魄爲形質,此乃精怪本源。
當時只作閒讀,未深究其理。
如今想來,所吞之力,應即精魄無疑。
吞了老黃皮子的精魄,所獲匪淺:既喚醒了蠱蟲記憶,體魄諸元亦倍增有餘。
所謂體魄諸元,便是氣力、迅捷、反應、戰技等。
基既厚,實力自隨之攀升。
實力精進本是喜事,然白辰此刻無暇細品。
他拎着黃皮子返回驢車,衆人見狀皆驚呼出聲。
胖子瞪眼道:辰哥兒,這這莫非是方才那老太太?白辰頷首:你不是親眼瞧見了?可可這胖子梗頸道:不是說,建國後不許生靈成精麼?白辰道:那是城裏規矩。
這深山老林,天高皇帝遠。
上頭還說剿盡匪患呢,關東剿了這些年,不還有殘寇流竄山林?胖子恍然:倒也是,我爹早年就參加過東北 。
隨即又問:對了,方才那究竟是啥門道?白辰道:黃皮子討封罷了。
胖子滿臉困惑地問道:這說的是什麼? 他沒有老胡那樣的家世背景,對江湖上的事情了解有限。
關於黃鼠狼討封的說法,他完全是初次耳聞,自然感到十分納悶。
田曉萌幾個也從未聽說過此事,此時都聚精會神地望向白辰,等着他解釋。
白辰並未拖延,一邊駕車繼續向前,一邊從容講述起來。
天地間的生靈,各有各的靈性,一旦開啓智慧,便會各自修行,方法不盡相同。
不過大多還是依靠刻苦修煉,等道行夠了,自然就能化成人形。
你們總該聽說過狐仙吧? 狐狸常會扒開墳冢,對着屍骨修煉,最終變成人的模樣。
而最會走捷徑的,莫過於黃鼠狼,它們會找人討封。
這討封就和古時候姜子牙封神差不多,只是沒那麼玄乎。
通常黃鼠狼修到一定火候,就會在人面前現身。
它們會扮成各種奇怪模樣,模仿人走路、學人說話。
接着關鍵就來了它們會趁機問人,看它像什麼。
要是你說它像人,就等於助它修行,從此你和它的運數便綁在一起。
以後它若是作惡造孽,那些最終都會落到你頭上。
要是你說它不像人,或者像別的低等生靈,那就是壞了它的道行。
從此以後,它就會纏上你,不斷找你麻煩。
我剛才讓你們別出聲,正是因爲這個。
聽完這番話,幾人都明白過來。
同時也覺得,這番經歷實在稀奇。
胖子說:照這麼說,不管怎麼回答,吃虧的都是人? 白辰道:也不一定。
有些講良心的黃鼠狼,你幫了它,它也會回報你。
比如時不時送些金銀錢財,讓你子好過點。
胖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還有這等好事? 老胡接話:你別做夢了,這種好事能輪到你? 胖子不服:怎麼就不能輪到我了? 老胡道:你聽不明白話嗎?我不是那個意思。
胖子追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老胡道:我是說,天底下本沒那麼便宜的事。
胖子道:辰哥兒說有,你說沒有,那我該信誰? 老胡沒直接回答,只是說:早年我聽我爺爺提過。
確實有黃鼠狼送財寶的事,但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就是從你的子孫裏選一個做它的替身。
將來它要是渡劫不過,那個被選中的子孫就得替它死。
聽到這兒,胖子瞪圓了眼:竟是這樣? 說着他又扭頭看向白辰,眼神裏帶着詢問。
白辰輕輕點頭,認可了老胡的說法。
胖子想了想道:那還是別貪這便宜了,省得害了後代。
轉念他又皺起眉:可也不對啊,照你們這麼說 萬一碰上黃鼠狼討封,豈不是只能自認倒黴? 那剛才辰哥兒你豈不是也 他說着再次看向白辰,想看出個答案。
白辰微微一笑:胖子,事情不是只有對錯兩面,還有中間的路。
我剛才用的法子,就是走中間那條路。
不想倒黴,就得把那東西徹底解決,不留後患。
你想想,它都沒了,還怎麼讓我倒黴? 胖子一聽,拍手叫好:妙啊!就是這麼個道理! 老胡問道:辰哥兒,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只黃鼠狼? 白辰道:當然是拿去供銷社換東西。
這老黃皮子雖然死了,但皮毛是完整的。
這麼大又完好的皮子,相當少見。
我估摸着,能換十斤水果糖,再加兩包大前門。
這話一出,幾人的眼睛都直了。
眼下是計劃經濟時期,物資緊缺,買什麼都要票證。
無論是水果糖還是大前門,都是稀罕東西。
就算是老胡和胖子這樣大院出身的孩子,半年也難得嚐一回。
至於田曉萌他們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更是想都別想。
胖子立刻搓着手說:辰哥兒,您看這 顯然是嘴饞了。
老胡瞪了他一眼:胖子,你臉皮也太厚了吧? 辰哥兒辛苦來接咱們,剛才還護着咱們。
這黃鼠狼也是他逮着的,你怎麼好意思開口? 其實他也饞糖和煙,但沒胖子那麼厚的臉皮。
白辰笑道:哎,這算什麼大事。
又說:老胡,別這麼說胖子。
等換了東西,咱們在場的人都有份。
剩下的分給屯裏鄉親,畢竟獨享不如衆樂。
大家聽了都很高興,連忙向白辰道謝。
胖子豎起大拇指:辰哥兒,您真大方,以後您就是我親哥。
老胡雖沒多說,心裏對白辰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月,誰家不是先顧着自己? 像白辰這樣慷慨的,他還真沒見過幾個。
在老胡眼裏,白辰簡直像是從古時燕趙之地走出的豪邁俠客。
能與這樣的人成爲朋友,對他而言實在是難得的緣分。
幾人一路閒聊,繼續走了一個多鍾頭,總算到了地方。
老支書生怕他們途中遇到麻煩,早早就在村口守着了。
看到驢車安然返回,他懸着的心才落了下來。
白辰把幾名知青交代給老支書,自己拎着那幾只黃鼠狼去了供銷社。
沒過多久,白辰換好了東西,直接到村委會給大家分。
不僅是幾名知青有,屯裏每戶人家都得了些。
平分下來每份不多,但能沾點甜頭,大家已經挺滿足。
那一晚,屯裏處處洋溢着歡喜,人人都誇白辰厚道。
子溜得飛快,一眨眼大半年就過去了。
這大半年裏,白辰、老胡和胖子結下了牢固的交情。
三人出身相近,自然更容易說到一塊兒去。
當然,這三個家夥湊在一起,也沒少折騰出些胡 兒。
尤其白辰身手利落,能折騰的花樣就更多了。
上山攆熊,下河摸魚,他們什麼都敢試,常讓老支書撓頭。
不過每次闖了禍,老支書都只抓着胡胖兩人說教。
胡胖二人不樂意,問他怎麼不說白辰。
老支書便說白辰是他眼看着長大的,心性單純。
又說肯定是胡胖兩人把白辰帶歪了,非得好好訓他們不可。
當然,所謂的訓,也不過是派點不輕不重的活計。
而且多半時候,白辰都會幫着兩人一塊做完。
所以就算老支書明顯偏袒白辰,也沒影響三人的情誼。
落西山滿天霞。
戰士打完靶子轉回家,轉回家。
前紅花映晚霞。
歡快的歌兒隨風灑 這天傍晚,白辰、老胡和胖子一起哼着《打靶歸來》, 邁着晃晃悠悠的步子,帶着狗子栗子黃,一路走回屯子。
真有點得勝歸來、意氣風發的模樣。
沒想到剛進屯口,就被燕子攔住了。
燕子開口就問:你們仨是不是又在外頭惹事了? 一聽這話,三人立刻不答應了。
白辰說:燕子,你看我像惹事的人嗎? 胖子跟着道:就是,我們就不能做點好事? 老胡也說:燕子,我們可都是守規矩的人。
燕子一臉懷疑:自從你們來到屯裏,惹的事還少嗎? 老胡道:燕子,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高興了。
我和胖子不是住在你家嗎,你和你爹對我們這麼照顧。
每次打了野味,都叫我們過去吃。
我們就想着,吃了你們那麼多頓,總得回請一頓吧。
可你也知道,我們窮得很,要錢沒錢,要票沒票。
胖子接過話:正好,我前幾天在團山子看見一窩野蜂。
我們就琢磨着,去弄點蜂蜜回來,也算謝謝你們。
你瞧,這十幾罐蜜都是我們摘的,又香又甜。
燕子瞪大眼:你們去捅馬蜂窩了? 胖子吹噓:一個小小蜂窩算什麼,輕鬆就摘下來了。
燕子看向白辰:辰哥,你也跟着他們亂來。
又說:果然老支書沒說錯,他們一來就把你帶偏了。
白辰道:好了燕子,別說得那麼嚴重。
咱們就是趁着年輕,痛快玩一回。
沒損害誰的利益,也沒給公家添亂。
這叫青春活力,跟學壞不沾邊。
胖子趕緊附和:就是,還是辰哥會說話。
燕子白了一眼:我也說不過你們,隨你們吧。
白辰轉而問:燕子,今天屯裏怎麼這麼安靜?人都去哪兒了? 燕子說:查哈河漲大水,林場的木材都給泡了。
那是公家的財產,屯裏人都被叫去幫忙搶運。
老支書讓我告訴你們,好好看着莊稼,別到處生事。
不然等他回來,肯定不輕饒你們。
三人一聽,頓時一臉無奈,說得他們好像整天闖禍似的。
正說着,一個女知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正是王絹。
白辰連忙問:怎麼了?跑得這麼急? 王絹喘了幾口氣,說道:田曉萌去了那條山溝,到現在還沒回來。
這話讓四人都吃了一驚。
尤其是燕子,她很清楚那條山溝可不是什麼安穩地方。
聽說那裏不僅不太平,還有野人蹤跡。
田曉萌一個外來知青,人生地不熟,又是個姑娘家。
居然敢一個人進山溝,實在太冒失了。
白辰接着問:她什麼時候去的?去做什麼? 來到崗崗營子三年,白辰也只進過那山溝兩回,知道其中危險。
王絹道:她是早上走的,我以爲她只是隨口說說,就沒多想。
又說:她家裏來信,說她母親哮喘發作住院了。
聽人說那山溝裏有種菩薩果對哮喘特別有效,就自己去了。
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我才覺得可能出事了。
白辰面無表情地說:這時候才發覺不對,什麼都晚了。
王絹抹着眼淚道:我本攔不住她,咱們快去找人吧。
白辰說:屯子裏的壯勞力都在林場,只能咱們自己去了。
老胡接話:成,咱們三個男的去找,肯定能把人帶回來。
胖子拍拍脯:就是,咱們兄弟三個出手,有啥搞不定的。
燕子話:我也跟去,我是本地人,山路比你們熟。
白辰稍作考慮,應道:好,你也一起來。
接着對王絹囑咐:你留在屯子照看莊稼,千萬別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