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林晚棠的夫君沈澈,曾爲她跪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他們大婚次,他攜她去宗祠祭拜。
青磚冰冷,他跪得筆直,她站他身側,滿心滿眼,都是此後一生的舉案齊眉。
第二次,沈澈跪在她面前,求她收留他的白月光。
李清月已從江南明月淪爲詔獄殘囚,形容枯槁,被他緊緊護在身後。
他對着林晚棠,直挺挺跪在地上,嗓音嘶啞:“求夫人開恩,容月兒暫且棲身。”
那時,林晚棠心高氣傲,如何肯受這折辱?
於是,他們私奔,留她一人在京城,成了天大的笑話。
一年後,她耗盡心力尋到他們藏身的江南小鎮,想要的,不過是一紙和離書,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化名顧清遲的沈澈看着她,眼底的厭憎濃得化不開:“看你一眼我都惡心。”
李清月難產死在了她到的前一天。
後來爲這白月光,他誣陷她父王謀反,害她全府慘死。
而她孕期被他喂了各種補物,胎大難產,拼死生下的孩兒也被他摔死在眼前。
血,濺了她滿臉,溫熱的,腥甜的。
如今他話未說完。
林晚棠瑟瑟發抖地撲通跪下:“夫君不必如此,妾身同意,同意月姑娘進門。”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正廳裏死寂,只有她急促壓抑的抽氣聲,和地上那枯槁女子細微的嗚咽。
她能感覺到沈澈的目光落在她低伏的脊背上,帶着驚愕,審視。
前世的此刻,她是如何反應的?
是了,她挺直了背,用盡全力維持着郡主和正室夫人最後的體面與驕傲,指尖掐進掌心,一字一句地反問:“夫君是要讓這來歷不明的女子,入我門庭?夫君將我林晚棠,置於何地?”
然後,便是他更深的委屈,是李清月愈發淒楚的眼淚,是隨後僵持數,滿城風雨的難堪,最終促成他們那場感天動地的私奔。
而此刻,林晚棠只跪伏在這裏,將自己縮成最卑微、最惶恐的一團,華麗的裙裾鋪陳在地。
“你?”沈澈的聲音響起,帶着疑惑。
“夫君恕罪,”林晚棠越發將身子伏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月姑娘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吃了無數的苦。侯爺心善,憐惜舊人,乃是、乃是重情重義之舉。妾身豈敢有異議?府中東邊的漱玉軒一直空着,雖不算頂好,倒也清淨雅致,妾身這就命人仔細灑掃布置,一應用度皆比照最好的份例來,絕不敢怠慢月姑娘半分。”她一口氣說完,姿態低到了塵埃裏。
沈澈沉默了。
李清月的啜泣也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