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書房外那短暫偷聽到的冰冷對話,像一無形的刺,扎在了林辰的心頭。那一夜,他輾轉反側,腦海中反復回響着蘇言那句充滿意的“陪葬”,以及那個陌生的名詞——“暗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蘇言所處的世界,遠非他看到的這般平靜。那些潛藏在陰影裏的危險,是真實存在的,並且,似乎已經將矛頭指向了他。

第二天清晨,林辰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精神有些萎靡。他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蘇言煮的燕麥粥,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對面安靜看報紙的蘇言。

蘇言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仿佛昨夜那個在電話裏散發着駭人氣息的男人只是林辰的幻覺。

“怎麼了?粥不合胃口?”蘇言放下報紙,敏銳地察覺到林辰的心不在焉。

林辰搖了搖頭,放下勺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蘇言,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我好像聽到你書房有動靜。”

蘇言拿着報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報紙邊緣泛起細微的褶皺。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林辰,深褐色的眼眸像兩潭不見底的深水。

“嗯,處理一些工作上的急事。”他語氣淡然,聽不出任何異常,“吵到你了?”

“沒有。”林辰低下頭,用勺子攪動着碗裏的粥,心裏卻沉甸甸的。蘇言在隱瞞。他不願意告訴自己。

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並不好受。他理解蘇言是想保護他,但他更希望自己能與他共同面對,而不是永遠被他護在身後,做一個一無所知的“累贅”。

一股莫名的倔強涌上心頭。他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將粥喝完。

接下來的幾天,林辰表現得異常“正常”。他照常去工作室,和蘇言一起吃飯、散步,甚至比平時更加黏人,仿佛那晚的疑慮從未發生過。

但他暗中,卻開始更加努力地練習蘇言教他的感知控制方法。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屏蔽噪音、分辨氣息,而是開始嚐試着,主動地去“感知”更多。

他集中精神,試圖捕捉空氣中殘留的、屬於蘇言的妖力波動;他凝神靜聽,希望能分辨出那些隱藏在尋常聲音下的、不尋常的訊息。

他知道這很冒險,上次的“聽覺過敏”事件還心有餘悸。但他更知道,如果危險真的來臨,他不能永遠只依賴蘇言的保護。他必須擁有自保,甚至……幫助蘇言的能力。

蘇言似乎察覺到了林辰私下裏更加刻苦的練習,但他沒有阻止,只是在一旁默默關注,在他可能失控的邊緣及時引導。他知道林辰的心思,那份想要與他並肩而立的決心,讓他既心疼又欣慰。

這天,林辰接到一個時尚品牌的商業活動邀請,地點在鄰市,需要當天往返。活動本身規格很高,安保嚴密,團隊評估後認爲風險可控。

出發前,蘇言仔細替他檢查了衣領,指尖不經意地拂過他脖頸上那個已經變得清晰不少的淺金色印記,眸色深沉。

“早點回來。”蘇言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聲音低沉。

“知道啦,就是個活動,晚上就能回來陪你吃宵夜。”林辰笑着湊過去親了他一下,試圖驅散那點莫名的不安,“放心,我可是有‘男朋友BUFF’的人!”

蘇言看着他的笑容,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將一個看起來像是普通金屬紐扣的東西,別在了林辰外套的內襯裏。

“定位器,保持暢通。”他言簡意賅地解釋。

林辰心裏一暖,用力抱了抱他:“等我回來。”

活動進行得很順利。林辰作爲品牌代言人,在聚光燈下從容得體,應對自如。然而,在活動後半段,一個互動環節中,他需要與隨機挑選的幸運粉絲合影。

當其中一個穿着普通、戴着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走上台時,林辰脖頸側的印記,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電流竄過般的刺痛感!

與此同時,他敏銳的感知力捕捉到從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一股極其陰冷、晦澀的氣息!那氣息與他從蘇言身上感受到的純淨強大截然不同,充滿了惡意與腐朽的味道!

是“暗影”的人?!

林辰的心髒猛地一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但他臉上依舊維持着完美的職業笑容,與那位粉絲完成了合影,只是身體不着痕跡地微微側開,避開了對方的直接接觸。

合影結束,那名男子走下台,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活動一結束,林辰立刻找到輝哥,壓低聲音快速說道:“輝哥,剛才合影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不對勁,查一下他!另外,我們可能需要提前離場,越快越好!”

輝哥看到他凝重的臉色,心知不妙,立刻安排下去。

回程的車上,林辰一直有些心神不寧。那股陰冷的氣息仿佛還縈繞在鼻尖,脖頸上的印記也隱隱發燙。他不斷回想那個男人的樣子,普通得毫無記憶點,但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對視的瞬間,卻讓他感到一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他拿出手機,想給蘇言發信息,卻又怕他擔心,最終只是報了個平安。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返回本市的高速公路上。夜色漸濃,窗外是連綿的山影和稀疏的燈火。

就在經過一個較長的隧道時,異變陡生!

他們所乘坐的保姆車,以及前後護航的車輛,車內的電子設備屏幕突然齊齊閃爍、黑屏!車載電台裏傳來刺耳的雜音!

緊接着,隧道內的燈光“噼啪”幾聲,全部熄滅!整個隧道瞬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怎麼回事?!”

“設備失靈了!”

“小心!有情況!”

保鏢和助理的驚呼聲在黑暗中響起。

林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是立刻屏住呼吸,將蘇言教他的感知力提升到極致!

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他“聽”到了!那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用靈覺感知到的——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以一種非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從隧道兩端向他們包抄而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正是活動上那個男人一樣的陰冷晦澀氣息!

“他們來了!”林辰失聲喊道,聲音在黑暗的隧道裏帶着回音,“在兩頭!至少有六個!”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砰!砰!砰!”

幾聲沉悶的撞擊聲和肉體倒地的聲音從隧道兩端傳來!是保鏢們試圖阻攔,卻瞬間被放倒!

黑暗中,幾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徑直朝着保姆車撲來!他們的目標明確——林辰!

“辰哥小心!”助理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地想擋在林辰身前。

林辰瞳孔緊縮,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蘇言教導他控制力量時的畫面!求生的本能和想要見到蘇言的強烈念頭,催動着體內那股因蘇言而覺醒的、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他猛地將助理推開,自己則向着車座下方滾去!同時,他集中全部精神,將那股溫暖而明亮的力量(他稱之爲“男朋友BUFF”的力量)不再用於感知,而是嚐試着……向外釋放!形成一個極其薄弱、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光罩,護住了自己周身!

“嗤——!”

一道冰冷的、帶着腐蝕性氣息的黑芒,如同毒蛇般射來,撞擊在淡金光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光罩劇烈晃動,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但終究是勉強抵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襲擊者顯然沒料到林辰竟然能做出抵抗,動作微微一滯。

就是這短暫的停滯!

“轟——!!!”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降臨整個隧道!

黑暗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隧道內所有熄滅的燈光在這一刻瘋狂閃爍,然後齊齊爆碎!碎裂的玻璃渣如同雨點般落下!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間般,驟然出現在保姆車旁!

是蘇言!

他不再是平裏那個清冷矜貴的影帝,甚至比上次在倉庫時更加駭人!他周身環繞着肉眼可見的、如同液態黃金般流淌的狂暴能量,眼中是純粹到極致的、燃燒着毀滅意志的金色豎瞳!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水泥地面就寸寸龜裂,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

他沒有看那些襲擊者,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車內蜷縮着的、臉色蒼白的林辰。

在看到林辰周身那層搖搖欲墜的淡金光罩,以及感受到光罩上殘留的、屬於“暗影”的腐蝕性能量時,蘇言眼中的金色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和嗜血的意淹沒!

“你們……找死!!!”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技巧,只是簡單地抬起手,對着那幾名被他的威壓震懾得動彈不得的襲擊者,虛空一握!

“噗——!”

如同被無形巨力碾碎的西紅柿,那幾名“暗影”成員連慘叫都沒能發出,就在原地炸成了一團團血霧!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絕對的、碾壓式的毀滅!

隧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燈光線路短路發出的“滋滋”聲,以及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蘇言周身的金色能量緩緩收斂,眼中的豎瞳也漸漸褪去,重新變回深褐色。但他臉上的冰寒與戾氣卻並未消散。他快步走到車旁,拉開車門。

“林辰!”

林辰還保持着蜷縮的姿勢,臉色蒼白,身體因爲脫力和後怕而微微顫抖。剛才強行釋放力量抵擋攻擊,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但在看到蘇言出現,感受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氣息時,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蘇言……”他聲音虛弱,帶着劫後餘生的哽咽,向他伸出手。

蘇言一把將他從車裏抱了出來,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揉碎嵌入自己的身體。他的手臂因爲後怕而微微發抖,低頭將臉埋在林辰的頸窩,貪婪地呼吸着屬於他的、帶着驚嚇汗水的氣息,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他的安然無恙。

“對不起……我來晚了……”蘇言的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自責。

林辰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膛劇烈的心跳,搖了搖頭,將臉埋在他口,悶悶地說:“沒有晚……你來了就好……”

他抬起手,摸到蘇言後背的衣物,竟然是一片冰涼的濡溼。不是汗水,帶着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林辰猛地抬起頭,借着隧道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蘇言蒼白的臉色,以及……他唇邊那抹尚未完全擦淨的血跡!

“你受傷了?!”林辰的心瞬間揪緊,聲音都變了調。

蘇言爲了盡快趕到,一定是強行使用了遠超負荷的力量,甚至可能……沖破了部分封印!

蘇言抬手,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跡,語氣盡量放得平穩:“一點小反噬,不礙事。”

他低頭,看着林辰脖頸上那個因爲剛才力量激蕩而顯得格外清晰的淺金色印記,眼神復雜無比。這次襲擊,印證了老者的警告。“暗影”果然已經盯上了林辰,而且動作如此之快,如此狠辣!

他必須盡快想辦法,徹底解決這個隱患。

“我們回家。”蘇言打橫抱起林辰,不再看身後如同煉獄般的隧道一眼,大步向外走去。

回到公寓,蘇言仔細檢查了林辰的身體,確認他只是脫力,並無大礙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將林辰安置在床上,喂他喝了安神的藥茶。林辰因爲驚嚇和疲憊,很快沉沉睡去。

蘇言坐在床邊,守着他,目光幽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他的聲音冰冷如鐵,“‘暗影’已經動手了。我需要‘那個地方’的鑰匙。”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老者凝重的聲音:“你想清楚了?那裏面的東西,連你全盛時期都未必能完全駕馭,更何況你現在……”

“我沒有選擇。”蘇言打斷他,目光落在林辰恬靜的睡顏上,語氣斬釘截鐵,“我必須在他下一次遇到危險之前,獲得足夠的力量。”

爲了林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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