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禮,我們離婚吧。”
空曠寂靜的臥室內,溫初厘窩在床上練習着這句話,眼底滿是晦暗。
七個小時前,如果她沒有看到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從他名下的公寓中走出來,興許溫初厘還能騙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還是愛着自己的。
但偏偏就讓她看見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白天看到的畫面,男人一身西裝革履,高挺鼻梁上架着金絲框眼鏡,依舊是她喜歡的斯文敗類的英俊模樣。
他步履穩健地從公寓中走出來,向來扣到最後一顆扣子的襯衫領口卻散亂,露出了精致的鎖骨。
頭發也有些散亂。
溫初厘看到他這副稍顯狼狽的樣子,有些心驚,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內心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沒過多久,男人身後便出現一個女人。
兩人肩並肩站在一起,看起來像是舊識,十分熟稔的樣子。
溫初厘眯着眼,緊緊盯着女人的背影,女人突然轉過身,露出了面容姣好的側臉。
下一秒,溫初厘整個人如遭雷擊。
打死她都想不到這個人會是宋今也,高中時期的文科班班花,傅宴禮在搬去北城後新認識的朋友。
高中時期,又隨着傅宴禮一起回到了榕城一中上學。
因爲成績好,長得漂亮,高中時期被很多人拉郎配,變成了傅宴禮高中時期的“CP”。
也因爲這樣,宋今也一度成了她的假想敵。
溫初厘就這樣看着兩人並排站着,看宋今朝滿臉擔心的看着男人,好似一對恩愛的眷侶。
溫初厘不知道是以什麼心情回到兩人的婚房的,在等待傅宴禮回家的期間,這些年的記憶在腦海裏不斷地翻涌。
現在想想,傅宴禮和她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十歲之前,兩人是同一棟樓的上下鄰居,兩家人關系十分好,溫初厘從小便拉着傅宴禮一起玩,即便剛開始傅宴禮並不情願。
後來因爲傅叔叔創業成功,全家人便都搬到了北城生活。
溫初厘原本以爲傅宴禮就此撤離出自己的世界,但沒想到十六歲那年,傅叔叔傅阿姨兩人出了車禍,由於傷勢慘重,昏迷不醒,要出國治療。
傅宴禮因爲學業原因從北城回到了榕城,托付給自己的父親。
溫初厘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和傅宴禮重逢的時刻,少年推門而入,五官精致,身上散發着她喜歡的鼠尾草氣息,戴着金絲框眼鏡的眼垂下看着她。
十分斯文敗類的樣子,感覺自己的理想型走到了現實中。
三年不見,從小就優秀的傅宴禮變得更加優秀,成績好,皮囊俊美,入學後學校一半的女孩子都喜歡他。
溫初厘也是其中一員,秉持着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便利,她明裏暗裏都在追求着他。
不擇手段讓父親買通關系進培優班和他成爲同桌,給他帶早餐,形影不離的粘着他,他做什麼,她便跟着做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做法感動了他,溫初厘也隱約察覺到傅宴禮對自己的喜歡,但兩人都沒有戳破。
直到高考後,一向少言寡語的傅宴禮漆黑的眼看着她,說和我一起去北城吧。
溫初厘歡喜應下,以爲三年暗戀即將有結果,所以便放棄了自己喜歡的港城大學,轉身填了北城的大學。
可剛填完志願,傅宴禮只留下一句“等我回來”,便丟下她一個人去了北城去了國外。
一去就是四年,溫初厘也等了四年,四年間幾乎杳無音訊,同一個寢室的室友都開始漸漸談戀愛,男朋友都換了好幾個,只有她死心眼的等着。
大學四年也不是沒有人追求她,但溫初厘卻始終忘不了傅宴禮,所以拒絕了不少人的告白。
就在她有時候甚至都覺得傅宴禮當年說的那句話是不是假的時候,傅宴禮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消失的四年,幾乎杳無音訊的四年,他沒給出任何理由,也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女生宿舍門口下,男人漆黑的眼盯着她:“溫初厘,我們在一起吧,我喜歡你。”
大學畢業季,明明是分手的季節,兩人卻談起了戀愛。
不到半年兩人便結了婚,結婚兩年,即便婆婆不喜歡自己,幾乎不和自己往來,但婚後生活依舊很甜蜜,她成了人人豔羨的傅太太。
傅宴禮就如他們婚禮上許下的誓言一般,把她養得很好,認識她的人都說她是上輩子中了彩票,這輩子能夠嫁給傅宴禮。
也許琉璃易碎彩雲易散,婚後第三年,傅宴禮像是變了一個人,頻頻出差,不記得她的生,晚上睡覺也少有溫存的時刻。
身上總是出現她不熟知的其它香氣。
眼睛裏再也沒有滿滿的愛意,有時候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溫初厘懷疑他出軌了,於是今天默默地跟着他,也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
“吱呀”一聲,臥室的門被推開。
溫初厘應聲抬頭,下意識看向門口。
只見白熾燈光的映照下,男人一襲黑色西裝,身姿欣長,那張臉褪去少年的青澀後變得越發立體。
這個男人向來優秀,他沒有繼承親生父親的公司,消失的那四年便開始獨自創業,結婚一年後,由他創建的人工智能科技公司便上了市。
事業上的成功讓他身上多了幾分生人勿近的氣息,看起來越發的風光霽月,但……對她的感情也逐漸減少。
男人換上了鞋,一邊脫掉身上的西裝外套一邊朝她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她身前站定,整個人被高大的陰影所覆蓋。
兩人視線對視上,男人又很快移開,面色冷漠走進浴室。
溫初厘身體頓住,而後轉過身,看着牆壁。
片刻後,浴室傳來水流聲,水流聲停住。
鼻間突然傳來男人沐浴過後的香氣,被子被掀開,床的一角突然陷落,兩人距離很遠,中間仿佛隔着銀河。
溫初厘等了幾秒,也沒有等到男人把她擁到懷裏,她記得以前不是那樣的,以前的傅宴禮睡覺的時候總會把她抱在懷裏,即使第二天早上起來胳膊酸痛還是會這麼做。
他不再抱自己,大概是因爲有了更想擁抱的人了吧。
溫初厘轉過身,盯着男人完美的側顏,將剛剛練習過無數遍的話吐了出來:“傅宴禮,我們離婚吧。”
男人身體明顯一滯,突然坐起來,看向她,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怎麼突然要離婚?”
溫初厘跟着他坐起身,直直望進男人沒被金絲框眼鏡遮擋的那雙漆黑的、冰冷的眼,心髒突然傳來一陣鈍痛。
因爲以前見過他愛自己的樣子,所以不愛也特別明顯。
此時此刻,她再也無法從他眼底窺探出對自己的愛意。
“你還愛着我嗎?”溫初厘還是沒忍住試探。
從小便相識,十六歲開始暗戀他,十八歲被拋下而後杳無音訊,二十二歲相戀並結婚,她還是舍不得他。
男人聽見這話朝她近,俊臉在她面前放大,突然反問道:“你覺得呢?”
溫初厘沒回答,心裏到底還是有了答案,但對這份感情到底還是心軟:“傅宴禮,我全都看到了,你和宋今朝一起從公寓裏出來。”
“你要不要和我解釋清楚?只要你解釋,我就相信。”
“我想我不用解釋,你總說眼見爲實耳聽爲虛,你都看到了。”傅宴禮,臉色淡淡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沒有金絲框眼鏡的壓制,身上也莫名多了幾分邪氣,滿臉不在乎的模樣。
“沒想到還是被你知道了,那就離婚吧。”
溫初厘心如刀割,整個人完全說不出話來,直到耳邊傳來巨大的關門聲,她才發覺男人已經迅速的抽身離開。
溫初厘錯愕的看着男人毫不猶豫轉身離開的背影,心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悶又痛。
眼睛起了霧,強壓下去的淚意此刻像是決堤的洪,很快便將臉給染溼。
手止不住的顫抖,在模糊的淚意中,溫初厘拿出手機,給傅宴禮發出了最後一條信息:【明天我會把離婚協議書拿給你籤字】
【傅宴禮:好】
溫初厘對方這毫不猶豫的應答,徹底心死,手機從手裏跌落,就這樣赤着腳走到酒櫃前。
向來不怎麼喝酒的溫初厘在今晚破了戒,挑了一瓶最貴的紅酒,一口一口將自己灌醉。
她拎着酒想回臥室,腳卻突然被地毯絆住,直接摔倒在地。
渾身上下都痛,最痛的還是手腕。
溫初厘抬眼看向手腕,向來戴着手表的手腕處此刻突然空落落的,內心沒來由地感到心慌。
溫初厘環顧四周,終於在地板上看到了那只沾着血跡、孤零零的手表。
顧不上還在流血的手腕,她爬過去將手表撿起來,看到停止不動的手表,眼淚抑制不住流下。
這只和她同年誕生的瑞士表是父親溫敬山十六歲那年送她的禮物,也成了溫敬山留下給她爲數不多年的遺物。
“厘厘,爸爸祝你所願皆所得,這只表會陪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腦海裏,溫初厘突然想起父親溫暖的話語。
突然淚如雨下。
可是爸爸,我想要的已經實現不了了,我失去了你和,我愛的人變了心,我的世界就只剩下我自己。
溫初厘躺到陷入沙發,昏睡過去的前一刻,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
如果能回到過去就好了,她再也不要喜歡上傅宴禮。
再也不要等他。
再也……不要選擇和他步入婚姻。
反正愛到最後,結果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