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測靈柱炸了,但和我沒關系
凌霄宗十年一度的入門大典,今年格外熱鬧。
山門前的廣場上,九測靈柱流光溢彩,映得三千新弟子面龐發亮。人人都屏息凝神,盯着高台上——那裏正決定着他們的命運。
“李婉兒,水木雙靈,上品!入內門丹霞峰!”
歡呼聲驟起。只見一個綠裙少女昂頭走下,眼角餘光掃過人群末尾那個孤零零的身影,嘴角扯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那身影歪歪斜斜地站着,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背着個破包,正在低頭......打哈欠。
林渺是真的很困啊…
三天前,那個自稱“凌霄宗掌門”的白胡子老頭,硬是從山溝裏把她給撿了回來,非說她是啥“千年難遇的修道種子”。結果這一路上,光聽老頭吹噓他們宗門多厲害了,半句都沒提今天要起個這麼大早。
“下一個,林渺。”
全場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看向了她。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那種等着看熱鬧的嘲弄眼神——誰還不知道這個“關系戶”,是掌門親自帶上山的,可但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老頭教了三天,她愣是沒學會。
林渺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走上了高台。
執法長老玄鏡真人臉上沒什麼表情,指了指中間最粗的那測靈柱道:“把手放上去,運轉引氣訣。”
她“哦”了一聲,乖乖把手掌貼在了那冰涼的玉柱上。
一秒鍾,兩秒鍾過去了......
玉柱半點兒反應沒有,就連雜靈該有的那點兒白光,都沒亮起來。
台下立刻響起一陣“噗嗤”的竊笑聲。
“我早就說嘛,肯定是個廢物。”
“掌門是不是......老糊塗了?這種人也收?”
“保不齊是凡俗界來的窮親戚,就是來蹭飯的。”
玄鏡真人眉頭皺了起來:“你再用力些。”
林渺覺得自己已經非常用力了,小臉都憋得有些發紅。可她丹田裏的那點氣息,就像是沙子掉進大海裏,連個水花兒都濺不起來。
就在玄鏡真人擺擺手,準備讓她下去的時候——
“嗡......”
那測靈柱,忽然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雖然動靜很輕,但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玄鏡真人愣了一下,剛想仔細探查。
“嗡——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猛地炸開!
只見中間那上千年都沒壞的測靈柱,從最底下開始,“咔嚓咔嚓”,蛛網一樣的裂紋飛快地爬滿全身,然後,在三千多雙瞪得溜圓的眼睛注視下,“砰”的一聲,炸成了無數片白玉碎塊!
“砰!砰砰砰!”
緊跟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般,周圍那八測靈柱,也一接着一炸開了!玉屑暴雨似的譁譁往下掉,混亂的靈氣卷起一陣狂風,把好些人都吹得東倒西歪。
煙塵滾滾裏,林渺呆呆地站在原地,頭發上、肩膀上落滿了白灰,手裏還握着半塊滾燙的碎片,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全場一片死寂。
玄鏡真人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袖子一揮,震開了台上的煙塵,身影一閃就到了林渺面前,枯瘦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一股蠻橫的神識,毫不客氣地沖進她的身體。
過了那麼三四息的時間,他像是被燙着似的,猛地鬆開手,臉色變得鐵青,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靈......破損如蛛網,丹田更是千瘡百孔,修爲......完全沒有!”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高台後面道:“掌門!此女是不祥之身!測靈柱乃上古遺留之物,從未有損!她剛來就全部炸毀,必是身負厄運,會克損我們宗門的氣運啊!”
人群一下子就炸開了!
“災星!”
“趕她下山!”
“讓她滾出凌霄宗!”
喊聲此起彼伏。
林渺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剛才接觸測靈柱的皮膚下面,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她的腦子裏突然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面:一片混沌的虛空裏,無數光點在閃爍,還有......一個有點像作台的東西,上面飄着一行字:“世界法則穩定性:97%”?
她的頭突然一陣劇痛,那些畫面隨即消失了。
“肅靜!”
一道蒼老卻帶着威嚴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掌門雲虛子踏空而來,白胡子飄飄,看着仙風道骨。他先是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片,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然後把目光落在了林渺身上,眼神有些復雜難明。
“玄鏡師弟,”他緩緩地開口道,“測靈柱,年久失修,炸了也就炸了。林渺這丫頭,是老夫親自引入山門的,即便靈有些損傷,那也依舊是我凌霄宗的弟子。”
“掌門!”玄鏡真人急道,“可是宗規第一百七十三條寫得清清楚楚,靈破損者,不得入宗門!應該發配到雜役處去服役!”
“那就讓她去雜役處吧。”雲虛子從善如流道。
林渺:“?”
等等,說好的“千年難遇的種子”呢?說好的“未來的宗門希望”呢?才幾天功夫,就變成雜役了?
雲虛子對她傳音入密,語氣裏居然有點無奈:“丫頭,先委屈你幾天了。你這體質......是有點兒特殊,老夫我也得回去好好查查古籍。”
玄鏡真人還是有些不甘心道:“掌門,即便是去雜役處,那也該去最苦最累的采礦場,或者毒沼田那種地方,這才算是懲戒啊!”
雲虛子捋着胡子的手頓了一頓,深深地看了玄鏡一眼,然後慢慢道:“那就讓她去......靈草園吧。”
玄鏡真人愣住了。
台下的弟子們,更是一個個目瞪口呆。
靈草園?那個地方,不是只需澆澆水、除除草,靈氣充裕得跟仙境似的,無數內門弟子擠破腦袋都想進去閉關修煉的“養老聖地”嗎?
這......這能叫懲罰?!
“掌門!這不公平!”李婉兒忍不住站了出來,大聲道,“她一個廢物,憑什麼能去靈草園?弟子不服!”
“不服?”雲虛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你就去把炸了的測靈柱修好吧。”
李婉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雲虛子也不再多言,袖袍一卷,帶着還在發懵的林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只留下廣場上的一地狼藉,還有那三千顆被“關系戶的硬核程度”震撼到麻木的心。
當天傍晚,凌霄宗內部那個叫“劍訊通”的論壇,直接炸了。
熱帖第一條標題就是:《驚!掌門私生女實錘!炸了九測靈柱居然只罰去靈草園度假!》
跟帖“唰唰”地往上漲,瞬間就破了千條。
“我的天,她上輩子是救了掌門全家嗎?”
“靈草園的趙長老怕是要哭暈在茅房了,又得多養一個吃閒飯的。”
“開盤了開盤了!賭她在靈草園能待幾天不被趕出來!”
“我壓一天!趙長老那脾氣,可比煉丹爐還爆呢!”
而此刻,“關系戶本戶”林渺,正站在靈草園的大門口,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破籬笆、半枯不枯的藤蔓,還有院子裏那間屋頂都在漏風的破茅草屋,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說好的......養老聖地呢?
“吱呀”一聲,茅屋的門開了。
一個滿臉褶子、頭發亂得像枯草一樣的老頭,從門裏探出頭來,他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掃了林渺一眼,然後吐出幾個字:
“會澆水嗎?”
林渺老實地搖了搖頭。
老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又問:“那你會除草嗎?”
林渺繼續搖頭。
“認靈草呢?總該會點兒吧?”老頭抱着最後一點希望問。
林渺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老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砰”的一聲,直接把門關上了。
門內立刻傳來一陣暴躁的吼聲:“又一個吃白飯的!我這兒是靈草園還是收容所啊?!真是的!”
林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頭看向天邊那最後一抹晚霞,輕聲嘀咕道:
“要不......我現在下山,還來得及嗎?”
她這話音剛落,懷裏揣着的那塊測靈柱碎片,突然就發起燙來。
腦海中,那個破碎的“作台”畫面又一次閃現出來,只不過這次,下面多了一行正在閃爍的小字:
【檢測到低權限單位“凌霄宗”對宿主進行了安置。建議方案:接受安置,啓動“天道計劃”第一階段:隱性修復。是否確認?】
林渺:“?”
什麼天道?什麼修復?這都是些什麼呀?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手指卻好像有了自己的主意,隔空對着那行字,就點了一下“確認”。
【指令接收。開始進行環境掃描......掃描完畢。目標區域“靈草園”,靈氣濃度:低級。土壤活性:瀕死。靈植健康度:31%。開始隱性修復......當前進度0.01%......】
突然間,所有的異象都消失了。
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間破茅屋的門,又“吱呀”一聲開了。
趙長老黑着一張臉,從裏面扔出來一個破木桶和一把生鏽的小鋤頭,沒好氣道:
“東邊數過去第三塊畦地,那兒有幾棵瀕死的‘凝露草’,你每天去後山打一瓢靈泉給它們澆上。記住了,澆死一棵,就扣你十天的飯錢!”
說完,門又“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
林渺拎起那個破木桶,看着天邊剛升起來的月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修道?長生?
她現在只想知道,明天的早飯,能吃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