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劉據反應過來,隨後意識到不對,啊!是那麼一回事?
不不不,他一個七歲孩子能知道什麼不應該去的地方,找死嗎?
“阿姐,哪裏不該去?我只在宮裏和姑姑府上,哪裏也沒有去。”劉據半句謊話都不曾有,確實是兩點一線,只不過他身上這香氣怕是誰也沒有想到會是在平陽長公主府沾染上的。
那也無妨!
衛長公主湊近在劉據身上聞聞,劉據卻是湊近問:“阿姐香不香?好不好聞?姑姑府上在弄,等弄好我給阿姐拿一些。不對,應該是讓表哥送給阿姐才是。”
衛長公主與平陽長公主之子平陽侯曹襄定親,兩人眼瞅成婚在即。
平陽長公主在要嫁給衛青前其實曾有兩段婚姻。
第一嫁是曾經平陽侯曹壽,這也是平陽長公主之稱由來。
公主尚侯。
而曹壽病逝,平陽長公主再嫁,那一位不提也罷。
再到衛青。
曹襄是平陽長公主和曹壽所生。
當年衛長公主一出生便和曹襄定親。
三代近親成婚一事,劉據是知道危害,可他能阻止嗎?
衛長公主和曹襄感情好。這分明也是一門政治聯姻,試問有誰能夠解決。
劉據嚐試過,最終還是放棄,真是沒有辦法!
“你啊,人小鬼大。”衛長公主在劉據提起曹襄時紅霞滿天,戳上一記劉據腦門。
劉據沖衛長公主一笑,“阿姐放心,我不胡鬧。”
衛長公主瞪眼,“你還不胡鬧,你去姑姑府上搗騰,沒有跟舅舅習武吧?”
習武能夠染上一陣陣香氣?
怕是一身汗臭味才是。
“姑姑讓的。”平陽長公主一亮出來,何止是對付劉徹有用,對付衛長公主也是一樣有用。
衛長公主果然不再吱聲,叮囑道:“不許別的小宮女或是哪一個小娘子靠近你,記下?”
劉據一腦門黑線,一個七歲孩子,七歲,能有誰往他跟前撲。
劉據跟衛長公主保證一定不會有這類事情發生,保證。
折騰好些子,皂角可算是終於做出來!
聞着一陣陣香味,而且劉據更是命人做出各種各樣不同的款式,平陽長公主看在眼裏,贊許道:“算是實用,只不過這些東西怕是普通人用不着!”
劉據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道:“普通人手裏哪有錢。姑姑,若是要掙錢,自然是要掙世家貴族們的錢,物以稀爲貴,越是別人有他們手裏沒有的東西越是值錢!”
這話說到點子上。
平陽長公主含笑有意試探問:“那你說生意怎麼做?”
劉據順口便來。
“每一樣味道,每一個款式都是獨一無二,而且接受定制,價高者得。”劉據主意一說出來,平陽長公主瞧着某個侄子的眼神,初初只當他是鬧着玩,如今可算是終於意識到,怎麼可能是鬧着玩,分明是早有準備。
也對,既懂得人性,亦知朝堂事,生意而已,說到底不過是給別人想要。
世家貴族們最看重何物?
面子!
裏子可以沒有,面子是必須要!
別人有而他們沒有的情況,萬萬是不能發生。
行啊!
平陽長公主點點頭,劉據那兒是把計劃書奉上,“請姑姑過目。”
在沒有紙張普及的時代,沒有辦法用紙寫字,甚至連能寫字的紙都沒有。在大漢多年,劉據子是真難過。寫字也寫得他眼睛都要瞎。
紙這生意,劉據是真考慮弄出來。
要知道紙和印刷術要是一道弄出來,嘖嘖嘖,怕是對整個時代,乃至於後世都將有巨大影響,紙,一定要弄出來。
不過,暫時先賺點小錢,有本事才能繼續下一步。
哎呀,大漢朝是樣樣都缺,換成別人到大漢朝,要是沒個靠山怕是斷然不敢把這些好東西弄出來。不然就大漢朝那些世家貴族,一手遮天!怕是誰敢露頭都得秒。
故,劉據不得不說,他雖然要躺,也是能躺,也必須爲自己多準備後路。
至於以後嘛,不妨多看看。錢得要賺得差不多便能夠順勢躺。
重點是,得找些人。
手中無人可用,生意一旦做大,妥妥是自己上陣的節奏。
劉據其實最好是找劉徹去。
但劉徹如今一心要把劉據變成一個文武雙全,爭氣又能的孩子,怕是不會樂意劉據做生意。
有平陽長公主頂住,一時半會兒劉徹不吱聲,但如果劉據送上門……
“姑姑!”思來想去,誰最靠譜?必須是親親姑姑!衛家不是不能尋到人,不都是說過,生意不能找衛家人,自然管生意也不能是衛家人。須平陽長公主出手。
平陽長公主無奈一笑,瞥過劉據道:“有話直說!”
一口一個姑姑喚得多甜便證明盤算有多大。
“求姑姑給幾個能用的人,管生意,算賬,都得有。總不能我來吧。要信得過,也得要有用,否則生意將來做大不得了。”劉據毫無壓力當小孩。他如今還小,很多事不妨趁人小多爲之,把生意做大做強,到時候劉據便可以躺得心安理得,劉徹哪怕是再不樂意也拿他沒有辦法,多好一樁事?
劉據暗忖也是偷着樂,越是考慮越是認爲可行,相當可行。
平陽長公主注意到,“你打算把生意做到多大?”
“那得看有多少人稀罕這東西,若是別人能夠把我們做出來的東西賣到別的地方去,生意,別人做是做,我們做也是做,極有可能還會有人壞我們名頭,須得尋人想想辦法如何杜絕,也要想辦法把生意牢牢握在手中,把錢也賺到手裏。”劉據還能不知後世人是怎麼把生意做大做絕?捉住一流資訊,從而分析出國家下一步計劃,也做出相對調整。
大漢朝如今生意做得好的人家,幾乎是世家貴族出身。
須知大漢朝如今是許商人爲官。
此事是漢景帝時期所爲,卓文君之父卓王孫也正是因爲在這條規定之後爲官。
不過吧,桑弘羊腦子是相當好使,他竟然在鹽鐵官營這事兒上,把各地富商耍得一個團團轉。怕是誰也是想不到,事兒竟然還能如此爲之。
畢竟,鹽鐵以官營一事關系民生,也是要把國家最賺錢的生意都攏到朝廷裏,應該是劉徹把國家所有的錢都調動往戰爭,全國上下別的事都可以不,如今只關注打仗。
其實,打匈奴一事劉據毫無意見,然而有一個事實也是容不得人忽視,仗可以打,卻不是代表着只能打仗不能發展民生。
大漢朝百姓,真真是生不如死。
劉據有時候想到這一層也是一陣陣抽痛。
不不不,不可以想那麼多,怎麼能想那麼多,想得多,若是爲整個國家,爲百姓而謀,他能躺嗎?不得比上輩子死得更早?
不不不,他是要躺,躺到死!
事兒可以命人去!
他不!
“人,你不應該尋你父皇要?盡尋我要。我得敢給你?”一家子都是聰明人,也無須繞彎子多說。如今直接開口,都是提醒相互莫要當劉徹不存在,劉徹要是發覺他們各自不可控,後果很嚴重,平陽長公主也是指出。
劉據笑得分外討好,“父皇要是知道我專營商道,怕是第一個得容不下我。在這種情況下,我跟姑姑要人,姑姑到底是跟誰要人,怎麼給到我,不重要!”
平陽長公主紅唇微啓,似在這一刻才反應過來,好家夥,當真是好家夥,拿她當梯子?
劉據抱住平陽長公主胳膊道:“姑姑那麼些年都看在眼裏,自是知道父皇對我寄以厚望……”
“你也知道你父皇對你寄以厚望?”平陽長公主搶話!
劉據……能不知道?
正是因爲知道才更堅定要做下去!
朝平陽長公主再擠出一個笑容,劉據倍老實道:“姑姑,姑姑,我是真不成!爲免父皇尋着理由又是對我一通罵,我不得不尋姑姑。有姑姑出面,別管父皇心裏怎麼想,我都相信姑姑能夠安撫好父皇。”
平陽長公主能不知道怎麼哄自家弟弟?
如衛長公主哄起劉據來,劉據也是吃不消,老實被衛長公主哄得服服帖帖!
劉據是個過來人,要論順毛這一點,平陽長公主在劉徹跟前說話,縱然是同樣一番話,劉據說出和平陽長公主說出都不一樣。
平陽長公主莞爾,劉據屬實是非常明確知曉自己定位,果斷絕對是不會主動去招惹劉徹不痛快!平陽長公主想,劉徹怕是也料不到?
“我想想。先開始,生意還沒有做,你是料定生意興隆,也吃定往後得要不少人幫忙!”平陽長公主不急於一時,先把生意做出去再說。
劉據立刻道:“幾位姑姑出面一說,自有人慕名而來,何必擔心。”
這話絕對是真!
平陽長公主和南宮長公主,隆慮長公主還能不引領時尚嗎?若是她們出面一聊,也不用聊,設一場宴會,把東西一擺出來,自引得無數人蜂擁而至。
果然,劉據計劃書都給平陽長公主送來。
店鋪開張,第一,盡都被一掃而空。
平陽長公主府上,南宮長公主府上,隆慮長公主府上,劉據往幾個姑姑府上把東西擺出來,名字還取得好聽,香胰子。
一陣陣香味,每一塊形狀不同,味道也不一樣,洗完後手中香噴噴,還可以洗淨衣裳,怎麼看怎麼引人注意。
重點在於各家沒有,真沒有!只有這幾位長公主府上有,莫不是哪裏進貢的東西?
自然算不上進貢。
只不過是手底下有人搗鼓出好東西,自然是要用上。
立刻有人提出入購。怎麼能不購?
味道好香,也是特別,必須要用上。
皂角不好看,也不好聽,但是換一個名字以令人知道,這清潔能力強,洗完後還能留下餘香,那是不能不喜歡。
從平陽長公主那兒自是打聽不出來具體情況,可以跟其他兩位長公主府上打聽。
哎喲,這麼一打聽才知道,鋪子其實最已經準備好,都開起來了,便是只接受定制。
量不多,且形狀各不相同,暫時其實是供應皇家所用。
皇家,劉徹自登基以來,推行建元新政,對不同位置 ,不同人都有規定,凡事不可僭越,大漢朝如今不像以前,真要是誰膽敢僭越,定是不能輕饒。
但這個香胰子應該也是稱不上僭越。
一群人在那兒暗暗盤算中。
搶購,定購,萬一要是不搶,只有平陽長公主她們姐妹有的東西他們沒有,尚且能夠接受,架不住不僅僅如此,別人家若是搶到他們家沒有,事兒可大了。
關系面子,搶!
價高者得是嗎?
搶!
必須搶!
哎喲,其實制作皂角不難,難的是每一款都不同。香味和樣式搭配,都是獨一無二,且加之都還不知道那是怎麼制作,一時半會兒也是無人能夠研究出來。
哪怕真有人研究出來,不是有一句話說得好,人也是在不斷進步,技術也一樣在進步。
工藝這事兒,有獨一無二,無人能及所在,不怕在將來有人搶生意。
如此,這品牌必須得烙上印記,否則等生意做大,一準是有人會來搶。
況且也不能避免別人鬧事。
防小人不防君子。人性之惡,劉據一個活了兩輩子的人難道還能不懂。
防防防,必須要防。
而小半個月掙到錢,劉據數着錢叫一個眉開眼笑,終於是有錢進賬,有錢進賬!
平陽長公主莞爾,忍不住道:“就這點錢也值得你高興?”
劉據當然知道這點錢是入不了平陽長公主眼,卻也是重申道:“姑姑,錢多錢少不是最重要,重點是我賺到錢。借姑姑們一陣東風,收獲不少。多謝姑姑。”
謝謝謝,自家姑姑們多好,要不是有她們幫忙配合,劉據能夠開張大吉,財源廣進才怪。
真真是……
劉據一通感謝,平陽長公主更是愉悅,且問:“你另一個生意呢?”
當皇子爲免來被親爹控制,也是爲免在以後一個不慎子過不好,不得不做生意,平陽長公主初初聽聞劉據所言都愣住,卻也覺得好玩,這孩子可真是太好玩。
她也算是發現,劉據是懶,能夠賴着便賴着。
但對危險感知非常敏銳,對劉徹也是知之甚深,自知若是不想想辦法防着些,來他的子是肯定不可能好過!
言之有理。
平陽長公主又何嚐不知。
故而才會願意助劉據一臂之力。
於平陽長公主來說,劉據一折騰,好與壞,且看各人想法,在平陽長公主看來,自然是極好。劉據在劉徹眼裏是既不聰明,也不勤奮,整犯懶,讀書不樂意好好讀,所有精明都用到怎麼偷懶多睡一會兒上。
自小如此。
小時候還罷了,待到啓蒙時,劉據針對儒家博士,聽他們上課,總也打瞌睡,爲此劉徹也是罰過劉據不少回。
劉據依然不改。
換成誰家孩子天不亮起床讀書能不困。
劉據是四歲便被領去啓蒙,劉據不睡才怪!
哼哼哼,劉據屬實是沒有辦法抗議,脆不吱聲,直接睡。
他要是不困他聽聽,但那些大儒講的課,夾帶多少私貨,什麼劉徹打匈奴是不對,還是應該按建國之初那些政策,以和親同匈奴安安生生,太太平平過子!
劉據都不想理會這些人。
明裏暗裏他們話裏話外都在說,劉徹那些個國策,比如打匈奴,比如與鹽鐵官營,都是損於民之事,劉據是皇長子,來定要想辦法多勸着劉徹些!
損於民?
是不是應該先問問這些儒學博士中所指民是哪一部分?
鹽鐵之事,幾乎都是掌握在世家貴族手中,他們也敢自稱是民?
普通百姓壓不可能碰觸到鹽鐵,甚至普通百姓更是貴族們剝削的對象。不會有人認爲這點事劉據不知?
好吧,若是換成別人,真以爲民是代表大漢所有臣民。
其實不然。
劉徹以鹽鐵官營,分明奪取的是那些世家貴族之利,儒學博士們,不好意思,在這樣一個知識被世家貴族壟斷,普通人本學不到治國安天下之道的世道,儒學博士們所代表的也大部分是無數世家貴族,那些有身份地位,卻因爲劉徹過於強勢而不得不損失慘重的世家貴族。
此刻劉據不由想,要是歷史上的劉據真不斷被人洗腦,不斷提及劉徹所爲都是損於國而損於民之事,那位太子會如何?
站在劉徹對立面呢!
劉據樂了!
這些人是真黑心,對付不了劉徹是吧!
行,他們不對付還不成,他們目標明確,教出一個傻太子,以令太子成爲扎向劉徹最好的刀。
縱然事不能成,也可以保證下一任皇帝跟他們一樣,是樂意站在他們這一邊,到時候……
別說,劉徹是確實不把所有人都當人看,對所有人都竭盡全力去剝削,然而不得不說,在這樣一個時代,錢財方面,能夠剝削到最多,損失最嚴重的一直都是世家貴族。
終劉徹一生,打擊世家貴族豪強,劉徹也是認真的,也正是因爲如此,才會引得無數人怨恨。
況且,劉徹實施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按理來說是把儒家地位拔高吧,然而劉徹在歷朝歷代風評如何?
儒生們一向是罵得劉徹最狠的存在!
可見儒家這麼一幫貨色都是什麼德性。
劉據感慨身邊那些儒生時,平陽長公主也何嚐不是在盤算。
得到劉據一步一步來,咱們別着急這話。
平陽長公主抽個空進宮,衛長公主和曹襄大婚在即,她進宮商量婚事也是正常。
婚事要商量,只不過也順便把劉據這些子給她準備的東西,尤其是那份計劃書都一道送到劉徹手裏,“陛下瞧瞧。”
劉徹還能不知道劉據到平陽長公主府上嘛?
只是劉據又不是去哪兒跟人胡鬧,在衛青和平陽長公主眼皮底下,劉徹縱然信不過別人,也斷然不能信不過他們。
誠然劉徹是有些生氣某個熊孩子太過分,最終也是按捺下。
錢重要嗎?
劉徹打仗支出之大,他都想方設法攏錢,能說不重要?
且劉據跟平陽長公主說的話,他都敢說,也是不怕傳到劉徹耳中。
劉徹不能說對此毫無反應,只是在此時也是有另一個想法,他這兒子是一直都提防着他?
此念頭一出,劉徹回想劉據對成爲太子一事並不熱衷,甚至多是不樂意。
劉據是料定太子不好當,也吃準劉徹未必見得樂意封太子。
儲君,爲何要儲?
防的是一個萬一。
劉徹一個追求長生不老的人樂意死?
這點心思劉徹藏得深,深得無人察覺,但劉據卻察覺。
不僅如此,劉據更是直言不諱,他是非常樂意劉徹長命百歲。
一輩子有爹護着的子,劉據喜歡!
劉徹剛開始有意罵人,話到嘴邊又意識到,怎麼罵?
劉據希望他長命百歲,如願長生不老更好!
作爲兒子不盼他死,雖然是不爭氣希望他一個當爹的能夠護着兒子一輩子,但重點是劉據不圖太子之位,不盼他死!
對比朝堂上那些臣子一個個未必不是盼着他死的存在,劉徹能說他是被劉據哄得又糾結又有些開心。
皇帝位,太子,當皇子有誰不想當太子,將來好順理所章當上皇帝。
可是太子之位也好,皇帝之位也罷,都是只有一個!
搶,各憑手段來搶,至於結果如何,便要看看各自本事。
劉據不想要太子之位,劉徹瞧得分明。也是咬牙切齒,滿心不樂意。
這要是不在意太子之位,豈不是沒有辦法令他老實?
不成,不成!劉徹得說,還是樂意劉據爲太子之位而謀,可是,明顯眼下情況不受控。
劉據爲何尋上平陽長公主?
防的是來要是他不聽話,劉徹斷他錢,叫他連躺都不能躺。
劉徹每每思及此,真是要磨牙。
爲了躺,爲了不爭太子之位,不得不費心折騰,考慮過他這個當爹的感受?
很明顯沒有。
但是,平陽長公主把劉據給的計劃書交上來,劉徹看完後意味深長掃過平陽長公主。
“陛下瞧着如何?”平陽長公主才不會先把想法道出,而是等着劉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