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顧雲庭!死也不嫁!我要嫁給那個當兵的!”
臨江市鋼鐵廠職工家屬院,姜家那扇斑駁的綠漆門裏,傳出一聲尖銳的哭嚎。
緊接着是碗碟碎裂的脆響,驚得樓道裏的感應燈忽明忽暗。
姜梔感覺腦仁像是被鋼針扎過一樣疼,無數陌生的記憶水般涌入,和她原本身爲現代連鎖超市女霸總的記憶瘋狂撕扯、融合。
她扶着昏沉的額頭,眯起眼,打量着眼前這場鬧劇。
並不寬敞的客廳裏,滿地狼藉。
繼妹姜婉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手裏還死死攥着把剪刀抵在脖子上,眼神裏卻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擲的狂熱。
“爸,媽!姐姐身體弱,哪裏受得了那個謝閻王的折磨?聽說那個謝臨洲不但脾氣暴躁,還在前線受了重傷,以後就是個殘廢!姐姐嫁過去就是往火坑裏跳啊!”
姜婉吸了吸鼻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聲音悲切又激昂。
“我身體好,我能吃苦!讓我去!讓我替姐姐去隨軍!把顧大哥……把顧雲庭那個斯文人留給姐姐享福!”
坐在沙發上的姜父姜建國,眉頭擰成了川字,吧嗒吧嗒抽着旱煙,一臉愁苦。
繼母劉翠芬則是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心疼地去奪姜婉手裏的剪刀。
“哎喲我的小祖宗誒!你這是發的哪門子瘋?那顧家可是書香門第,顧雲庭那孩子長得俊又有文化,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那個謝臨洲……那就是個人不眨眼的煞星,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
“我沒糊塗!我就要嫁謝臨洲!你們不答應,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
姜婉更來勁了,剪刀尖都戳破了皮,滲出一絲血珠。
看着這一幕,姜梔原本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劇情,熟啊。
這不是她昨晚看的那本年代文裏的情節嗎?
書裏,原主姜梔和顧雲庭有婚約,繼妹姜婉和謝臨洲有婚約。
上輩子,姜婉嫌棄謝臨洲是個只有背影嚇人的“活閻王”,又聽說他即將因傷退伍,以後只能是個瘸子,哭死哭活不肯嫁。
而顧雲庭斯文儒雅,看起來前途無量。
結果呢?
姜婉如願嫁給了顧雲庭,卻發現這就是個媽寶男加鳳凰男,一家子極品,子過得雞飛狗跳。
反倒是被嫁給謝臨洲的原主,雖然開始怕得要死,但謝臨洲不僅沒退伍,反而傷愈後一路高升,最後成了位高權重的首長,寵妻如命。
姜婉嫉妒得發狂,最後把自己作死了。
現在看這架勢,這哪裏是“姐妹情深”替姐受罪?分明是姜婉重生了,想搶這輩子的潑天富貴呢!
姜梔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有人上趕着要跳進顧家那個真正的火坑,還要把未來的首長老公拱手相讓,這種“助人爲樂”的好事,她怎麼能不成全?
“婉婉,你真的想好了?”
姜梔這一出聲,屋裏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她身上。
姜梔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的確良襯衫,雖不施粉黛,卻難掩那張明豔動人的臉蛋。特別是那雙眼,此刻清亮得嚇人,完全沒有平裏的唯唯諾諾。
劉翠芬眼珠子一轉,立馬幫腔:“姜梔啊,你看妹多懂事,爲了不讓你受苦,連這種火坑都敢跳!你作爲姐姐,是不是也該表個態?”
這拉偏架的水平,真是幾十年如一的穩定。
姜梔心底冷笑,面上卻露出一副欲言又止、深受感動的表情。
“媽,我知道婉婉是爲我好。可是……顧家那邊我也沒法交代啊,而且謝家那邊的婚事,是爺爺定下的……”
“我去說!只要你答應,顧大哥那邊我去說!”
姜婉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了,連哭都忘了,急切地從地上爬起來,抓住姜梔的手。
“姐,謝家那邊我也打聽過了,他們本不在乎娶的是誰,只要是咱們姜家的女兒就行!你就成全我吧,我皮糙肉厚,經得住謝臨洲打,你這麼嬌氣,去了肯定活不過三天!”
姜梔強忍着把手抽回來的沖動,嘆了口氣,語氣十分勉強:“既然婉婉這麼堅持,甚至不惜以死相……我要是再不同意,豈不是成了死妹妹的罪人?”
姜建國一聽這話,把煙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終於發話了:“行了!既然婉婉願意去吃苦,那就換!姜梔啊,妹這是在替你擋災,你以後可得記着她的好。”
記着她的好?
是得好好記着,要不是她重生這一出,自己怎麼能擺脫那個僞君子顧雲庭?
姜梔眼底劃過一絲嘲諷,隨即正色道:“爸,換親可以,但空口無憑。萬一以後婉婉在謝家過不下去,又跑回來哭着要換回來,那我成什麼了?這事兒,得立個字據。”
姜婉心裏冷笑:換回來?傻子才換回來!上輩子那個謝臨洲後來可是首長!
她生怕姜梔反悔,想都沒想就沖進屋裏拿了紙筆,刷刷幾下寫好保證書,按了手印,直接拍在桌上。
“姐,這是保證書!咱倆今天就把信物換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跟顧家說,你去坐車找謝臨洲!”
說完,姜婉迫不及待地從脖子上拽下一個紅繩,上面掛着半塊成色普通的玉佩,那是顧家的信物。
“給你!這是顧大哥的玉佩!”
姜梔也不含糊,從兜裏摸出一枚用紅布包着的彈殼。
這彈殼看着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磨損,那是當年謝臨洲救了姜老爺子後留下的。
姜婉一把搶過那枚彈殼,像是搶到了什麼稀世珍寶,眼底全是貪婪和得意。
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穿着將校呢大衣,被衆人簇擁着喊“首長夫人”的風光場面了。
而姜梔,就等着嫁給那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顧雲庭,去受一輩子的窩囊氣吧!
姜梔接過那塊玉佩,隨手往兜裏一揣——這種爛大街的貨色,她還真看不上。
“那明天一早,咱們就各奔東西了。”姜梔收好字據,笑意不達眼底,“婉婉,祝你心想事成,和那位謝團長……鎖死。”
姜婉此刻正沉浸在喜悅中,本沒聽出姜梔話裏的深意,胡亂點了點頭,抱着那枚彈殼就回屋去做美夢了。
客廳裏終於安靜下來。
姜父和繼母也都鬆了口氣,各自回房,甚至沒人問一句姜梔明天的車票和行李怎麼辦。
姜梔回到自己那個由陽台改造成的狹小房間,關上門,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殆盡。
她攤開掌心,那裏其實還握着一顆紐扣。
那是原主記憶深處,真正屬於謝臨洲的東西。
當年救姜老爺子的是謝臨洲,但救原主的,其實也是他。只不過原主當時發高燒燒糊塗了,只記得一個模糊的高大身影,後來被顧雲庭冒領了功勞。
姜婉搶走的那個彈殼是給老爺子的信物,而這顆紐扣,才是謝臨洲私人貼身的東西。
“呵,傻妹妹,你搶走的只是個名頭,真正的機緣,你抓得住嗎?”
姜梔把玩着那顆金屬紐扣,剛想把它收起來,腦海裏突然響起了一道清脆的電子音。
【叮!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已改變,宿主成功擺脫渣男線!】
【萬界位面超市系統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統,現在是否開啓新手大禮包?】
姜梔挑了挑眉,看着虛空中浮現的半透明面板,嘴角那抹笑意終於真實了幾分。
超市?系統?
這哪是什麼苦情年代劇,這分明是老天爺把她的金飯碗給送過來了!
她對着虛空,輕聲問了一句:
“都有什麼好東西,亮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