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所有反應都落在謝景川眼中,自然更加確定這就是一個女騙子,只是礙於祖母在前,謝景川不得不出門去迎太醫。
“相爺,大爺已經身亡,裏面那名女子,當真是大爺的未亡人嗎?”
屬下林風說,謝景川素袍着身,面容清冷,“此事本相自有決斷。太醫來了嗎?本相親自去迎。”
“已在來府的路上。”
祝太醫身爲太醫院院首,醫術自是不必說。
聽說相府有請,立馬以最快的速度趕來,謝景川迎上:“祝太醫。”
“是府上老夫人身子不適嗎?快帶老夫去看看。老夫來的時候,皇上親口叮囑,若是老夫人身體不適,一定要全力醫治,若需要什麼,只管去皇家藥庫裏調用。”
祝太醫仔細看他一眼,確定他身體無礙,便猜着是老夫人。
“祖母無礙,只是我兄長的未亡人突然找了來,說是身懷有孕。祖母心中高興,這才要請太醫再診明一下。若真是嫂嫂身懷有孕,告慰我兄長在天之靈,本相也自是高興,也更是我謝府喜事。祝太醫只管爲嫂嫂好好診,如實以報,本相自有重謝。”
謝景川三言兩語將事情經過交待清楚,祝太醫一愣:“原來是謝將軍的未亡人嗎?”
“自是。”
謝景川臉上含笑,細看並不入眼底,“我謝氏一門忠君爲國,父母皆爲大衍征戰而亡,我兄長更是在兩之前,也因傷重不治而亡,此事固然讓祖母與本相悲哭,但子總要過下去的。如果嫂嫂腹中真有了我兄長的血脈,這是也好事一樁。”
祝太醫萬般同情,步子也更快了些:“謝將軍征戰沙場,重傷不治,爲國捐軀,實讓老夫唏噓。但若真有血脈留在世上,老夫責無旁貸,也必會盡心竭力。”
謝景川點頭,腳步落後片刻,唇角勾起的笑意漸然沉下:“林風。”
“在。”
“去查明此女身份與目的。若是敵國探子……!”
除了他幾名心腹,再沒有人知道,四個月前,他的兄長謝景淵,陣前被人出賣,戰死沙場,爲防軍心動搖,國門大失,他不得不千裏奔襲,將自己易容成兄長,替兄從軍,鏖戰沙場,最終立下不世之功。
之後,大軍班師回朝。但他只有一人,分身乏術,既做了丞相,便不能再做將軍,只能安排兄長謝景淵一路傷重進京,秘密休養身體,也終於在兩天前,因傷重不治身亡。
可現在,已經亡故四個月的兄長,卻突然又冒出了未亡人,還懷了遺腹子?
這簡直荒謬!
“祝太醫,快來,快來看看我的孫媳,她身懷有孕,剛剛還哭昏了過去,老身實在是擔憂她的身體……”
祝太醫到來,老夫人連忙讓出位置,滿臉都是急切,都是對宋令儀腹中孩子的期盼。
“老夫人且勿憂心,老夫這就爲這位姑娘……把脈。”
期間略頓了一頓,不知該如何稱呼,宋令儀本不用裝,她一路逃命,又疲於奔波,自是又苦又累,惶惶不可終。如果不是一頭撞入謝府,暫且安心,她現在怕是早就死在外面了。
此時,祝太醫到來,她只需弱弱躺在枕上,便是一副病態之姿。
“那就麻煩祝太醫了。小女子姓宋,宋令儀,祝太醫可稱我名字便可。”
宋令儀軟聲說着,伸出纖細的手腕。
“宋姑娘不必緊張,老夫行醫多年,也略懂一些調理之術。”
祝太醫溫聲說着,宋令儀點點頭,眉眼漸漸闔上。
老夫人站在一側着急侯着,謝景川到了門口便停下,他清冷的雙眸盯着房裏床上的那個女人,心中已經想好,要怎麼處置她了。
膽大包天的女騙子,竟敢招搖撞騙到他的頭上,簡直是該死。
謝景川在等結果,等一個預料中的結果。
片刻後,祝太醫停下把脈,皺眉思索着剛剛探到的脈相。
“如何?”
老夫人實在沒忍住,問出了聲。
祝太醫考慮半晌:“鬱結於心,氣血不暢,身體有虧空之相。另外便是,宋姑娘的確是有身孕了,孕期兩月有餘,不過,母體虛弱,需要加強進補才是。”
“祝太醫,您的意思是,此女……嫂嫂當真是懷有身孕?”
謝景川大步進門,臉色極致難看。
“啪”的一巴掌拍腦袋上,老夫人喜極而泣,又氣乎乎的罵:“臭小子,大郎留了血脈在世上,你不高興還是咋的?別以爲你是相爺,你就能在祖母面前擺你那臭架子了。我告訴你,令儀以後就是你的親大嫂。還有,把珍珠院收拾出來,給你嫂嫂住!以後再讓祖母看到你對令儀不敬,祖母就扒了你的皮!”
老夫人罵完孫子,又歡喜的雙手合什,拜菩薩:“老天爺啊,您還是眷顧我謝氏子孫的!我謝王氏在此發誓,但凡我活一,哪怕我豁出性命不要,都定要護我謝氏子孫,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她已經不求什麼子孫繁盛了,只要謝景川能好好活着,只要宋令儀肚子的孩子平安生下來就行。
“祖母……”
謝景川挨了打又挨罵,實在氣得夠嗆,但又無法說出實情,說出來,也怕祖母這身子受不住。
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又喪媳,眼下又死了唯二的一個孫子,如果現在再說出這女騙子懷孕是假的,怕是祖母大喜大悲之下,當場就能昏死過去。
罷了罷了,且容這女騙子再蹦躂一段時間吧!
“還愣着什麼?趕緊去送送祝太醫,順便,奉上我們謝府一份厚禮!”
老夫人高興的說,指揮着謝景川忙裏忙外。
謝景川:……
一口鬱氣憋在心裏,快要吐血,但要忍住。
黑着臉出去,叫住了祝太醫:“祝太醫,那女子當真是懷孕了?”
祝太醫樂呵呵的:“那還能有假?謝相這般問,是不相信老夫的醫術?”
“這倒不是。只是,這女子來的時間未免過於蹊蹺。”
謝景川眼底帶着清涼,態度很真摯,“不過,既然懷孕,也是一樁好事。謝某這就送太醫出府。”
百兩銀票送過去,祝太醫樂呵呵收了:“謝相留步,老夫告辭。”
謝景川站立院中,如同青鬆一般的背影,透着寒冽之氣:“好一個……女騙子!”
“相爺,屬下已經命人去查宋令儀的身份。只是在此之前,該如何做?”
林風抱拳問,謝景川冷笑,“聽祖母的,命人把珍珠院收拾出來給那女騙子住。還有,兄長明下葬,叫那女子也送兄長最後一程吧!”
“相爺的意思是?”
“既然飛蛾投火,非要來當這個未亡人……那就且讓她當幾天。可若是子到了,那肚子裏生不出孩子,本相就讓她給兄長陪葬,既是未亡人,那就葬在一起,也挺好。”
林風:……
突然有些同情起那位宋姑娘了。
一時貪圖富貴,最後卻要把命都賠上。
在主子這裏招搖撞騙,後果是很慘的。
“宋姑娘,我們來談談。”
瞅着老夫人去祠堂,給列祖列宗上香,謝景川到了翠微院,坐在宋令儀床前。
一雙眉眼帶着冷意,又似笑非笑,似乎將一切都看透,宋令儀知道謝景川是最難纏的,但這是一場硬仗,必須要打,這一關,也必須要過。
她嘆口氣,緩緩坐起身,又往腰後墊了一只靠枕,虛弱的說:“相爺來找妾身,是有什麼話要跟妾身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