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北琛的動作似乎頓了頓,喉間滾出一聲極輕的悶哼,眼神裏除了之前的冷冽,還多了絲唐甜看不懂的復雜。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這荒唐的一切,卻發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任由原主留下的爛攤子,將自己和這個陌生的男人,困在這仄的房間裏。
唐甜的手掌抵在陸北琛堅硬的膛上,指尖能清晰摸到他緊繃的肌肉線條,那力道卻像撞在鐵板上,只讓自己的手臂發麻。
靈魂在兩個時空裏反復拉扯,每一次跳轉都伴隨着劇烈的眩暈,她只能咬着牙,把所有力氣都聚在喉嚨裏:“夠……夠了,不要了……!”
陸北琛的動作果然猛地頓住,深邃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復雜的情緒—他垂眸看向她抵在自己口的手,指節泛白,指尖還帶着掐過掌心的紅痕,不像以往那樣帶着刻意的糾纏,反而透着一股真切的抗拒。
藥勁還在骨血裏燒,她身上甘甜的氣息,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勒得他呼吸發緊。這該死的女人,不知道哪裏學來的這些旁門左道,此刻倒有臉喊“夠了?”
陸北琛的眉峰擰得更緊,沙啞的嗓音帶着冷意:“現在知道夠了?下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
唐甜的腦子又開始發昏,靈魂跳轉的眩暈感讓她眼前發黑,卻還是死死撐着意識想解釋:“不是我……我沒……”話沒說完,換來的是陸北琛更激烈的報復。
房間裏的氣息混亂而滾燙。唐恬最後的意識停留在陸北琛緊繃的下頜線,和他眼底那片翻涌的、說不清是怒意還是別的什麼的暗裏。隨即,陷入了無邊的昏睡。
陸北琛撐在她上方,口劇烈起伏,額角的汗珠順着利落的線條滑落,砸在她汗溼的鬢角。
一室荒唐終於結束……
藥勁帶來的灼意也終於退去,可心頭那股煩躁卻像野草般瘋長。
他垂眸看着她昏睡的臉,睫毛上還沾着細碎的淚珠,嘴唇微微腫着,透着不正常的紅。
他起身,穿好衣服。離開前,又看了眼床上的女人,伸手將滑落的薄被拉上來,蓋住她纖瘦的肩膀。隨後大步離開了房間。
等唐甜再次醒來,屋外已經漆黑一片,唐恬扶着炕沿起身時,腰腹的酸痛還在隱隱作祟,剛挪開一步,腿就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不受控地往前撲去——“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對面的木櫃門上。
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缺口——現代醫院裏兩年暗無天的植物人時光,母親離世時沒能見到最後一面的遺憾,父親再婚後小心翼翼維持的家庭平衡,還有和弟弟妹妹嬉笑打鬧時藏不住的孤獨……所有委屈與恐懼順着淚水傾瀉而出,她咬着唇不敢哭出聲,只有壓抑的嗚咽在喉嚨裏打轉。
她出事後,她爸不願放棄治療,所以才在醫院裏多躺了兩年,但現代醫學早已判定她蘇醒幾率爲零,如今能擁有這具溫熱的軀體,本是天大的幸運,可狂喜過後,更深的恐慌卻攥緊了心髒。
她從小在蜜罐裏長大,母親在世時把她寵成了小公主,母親走後,父親續弦,有了弟弟妹妹,可也從沒忽略對她的照顧,家裏的阿姨也把她的生活照料得妥妥帖帖,洗衣做飯這類事,她連碰都沒碰過。
更讓她無措的是,兩年多的植物人時光,讓她早已忘了該如何跟人自然地對話、相處,如今驟然跌進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連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難題。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卷起她衣角的碎布,唐恬擦了擦眼淚,心裏又慌又亂:沒有生活技能,不懂人情世故,她真的能在這個地方好好活下去嗎?
牆上掛鍾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漫延,指針剛躍過八點,屋外濃黑的夜色裏,偶爾傳來幾聲家屬院的狗吠,反倒讓屋內的安靜顯得愈發沉滯。
唐恬盯着床單上那抹刺目的紅,指尖懸在半空——她本想幫陸北琛洗掉這痕跡,可胃裏的空響、渾身的酸痛還有眼皮沉重的牽拉感,像水般涌上來,讓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她咬了咬唇,還是放棄了收拾的念頭,拖着虛軟的腳步挪出房間,輕輕帶上門,一路踉蹌地逃回自己的屋子。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反鎖房門的瞬間,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她連鞋子都沒脫,一頭栽倒在枕頭上,疲憊裹挾着睡意襲來,不過片刻,均勻的呼吸便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