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上還帶着他身上的溫度,混着淡淡的皂角味和曬後的爽氣,像塊暖融融的小毯子,把夜風擋在了外面。“披着。”他的聲音依舊有點啞,卻比剛才柔和了些,目光落在她肩上的毛巾上,又抬眼望向月亮,“後半夜更涼,別在院裏待太久。”
唐恬把毛巾往脖子裏緊了緊,暖意順着肩膀往心裏鑽。
她看着陸北琛靠在槐樹上的身影,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肩背,軍帽的陰影落在眉骨上,側臉的線條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你不冷嗎?”她小聲問。
陸北琛“嗯”了一聲,像是沒太在意:“習慣了,夜裏站崗比這涼多了。”他頓了頓,往她這邊偏了偏頭,“星星看得清嗎?”
唐恬順着他的目光抬頭,銀河像條發光的帶子橫在天上,星星密得像是誰撒了把碎鑽,比她在城裏見過的亮多了。“看得清,”她忍不住笑了笑,“好多啊。”
陸北琛抬手看了眼腕表,叮囑道“不早了,夜裏涼,早點進屋。”
唐恬隨口應了一聲。
陸北琛進屋後,徑直回他自己的房間,他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煤油燈的光斜斜地打在炕上,瞬間照亮了那片凌亂——被子揉成一團,床單皺巴巴地堆着,而在靠近炕沿的地方,一抹暗紅的印記像朵突兀的花,在昏黃的光裏刺得人眼慌。
昨天下午的畫面猛地撞進腦子裏,唐恬泛紅的眼角、攥緊他衣襟的手指、還有最後那點失控的慌亂……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他閉了閉眼,快步上前扯下床單,動作快得像是在處理什麼燙手的東西。
陸北琛拿着換下來的床單跨出門檻,指尖還捏着那團卷緊的床單,布料摩擦的澀感還沒褪去,就撞見唐恬從院子裏跑了過來。
她像是沒刹住腳,裙擺被風掀起個小角,頭發也有些散亂,眼裏還帶着未平的急慌。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住了。
他看見她瞳孔驟縮,像是突然踩了急刹車,腳步踉蹌着往後退了半步,手忙腳亂地扶住牆才站穩。
而她也該看見,他捏着床單的指節泛白。
唐恬就是想起昨天那茬,才瘋了似的往他房間跑,想趁他沒發現把床單換了,哪成想還是晚了一步。她還以爲他會先去廚房燒熱水,卻忘了這人向來習慣回房放東西。
空氣像被凍住了,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唐恬的手指摳着門框,指甲都快嵌進木頭裏,心裏把自己罵了八百遍——怎麼就忘了這回事!
她今天一下午閒的發慌,但一直待在自己房間裏,完全忘了陸北琛房間裏兩人瘋狂後留下的痕跡。
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細碎的火星,在寂靜裏格外刺耳。唐恬喉嚨發緊,斟酌半天才擠出句話:“我……我來洗吧,你先去洗澡。”
話音剛落,就看見陸北琛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連脖頸都染了層薄紅。他慌忙把床單往身後藏了藏,聲音低啞得像蒙了層紗:“不用。”
陸北琛哪會真信她要洗。唐恬那性子,平時連自己的衣服都懶得碰,總是穿髒一件丟一件,堆得多了就悄悄給幫工塞點辛苦費讓人家洗。
她衣服多,就算一個月不重樣也夠換,倒也不愁沒穿的。陸北琛早把這些看在眼裏,他覺得她這些做法有點資本派,所以只要自己有空,就默默幫她把衣服洗了;出任務沒時間,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着她。
畢竟她那身子也不像能做什麼事的人。
唐恬看着陸北琛耳尖紅得快要滴血,連說話都透着不自然的模樣,忽然覺得好笑。
陸北琛一個,居然還比她一個小姑娘還容易害羞,難得見到他那麼窘迫的時候。
剛才那點讓她手足無措的尷尬瞬間散了大半,心底反倒冒出點逗弄他的心思。
她故意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裏帶着點狡黠的笑意:“這可是我給你的‘禮物’,既然你說不用我洗,那你自己解決吧。”
唐恬說完,還故意瞥了眼他藏在身後的床單,看着他瞬間僵住的身形,強忍着才沒笑出聲來。
陸北琛的動作猛地頓住,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攥着床單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的弧度更明顯了些,窘迫裏終於摻了點氣急,聲音都比剛才沉了半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