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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心瑤帶着笑意的聲音落在門外:“師兄,我等會應該轉多少錢給嫂子?”
學生公寓隔音差人盡皆知。
江知禾拉開門。
四目相對。
方心瑤沒有被撞破的尷尬,臉上掛着笑,眼裏明晃晃的輕蔑:
“師嫂,師兄發你的哪個款式都可以,看你方便。”
江知禾也笑,聲音很淡,“看我方便的話,每個都不可以。”
“怎麼可能?這些都是從你店鋪評價裏找的呀。”方心瑤脫口而出,說完像是反應過來什麼。
偏頭看着顧昀馳:“師兄,算了吧。”很是大方得體模樣。
江知禾沒心力再跟他們耗,今晚跨年,車多人多,她還得去醫院看弟弟。
她不想浪費時間,索性先開口:“你們慢聊,我先走了。”
話落,捂着小腹小心蹲下身,正要換鞋。
背後一暖,是顧昀弛覆了下來。
江知禾一僵。
這次,不是幫她換鞋。
他握着她的手,不讓她動作。
熟悉的聲音此刻卻透着徹骨的寒意,“知禾,爲了小傑,幫心瑤做。”
江知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弟弟江舟傑順利在中心一院入住,是顧昀弛找的關系。
當初顧昀弛那句“你們是我親自選的家人”猶在耳側。
現在,他用他們唯一的親人,威脅的卻是她。
窗外,煙花漫天。
映得顧昀弛臉上的不容置喙清晰、刺目。
他不是在開玩笑。
江知禾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
不愧是親近的人,知道往那扎最痛。
她看着顧昀弛,緩緩點頭,“好,我給她做。”
工具都是現成的。
當年她入門,沒少拿顧昀弛練手。
爲了省錢,買的美甲膠質量都不太好。
“師嫂,你平時給客人做,也帶兩層口罩?”方心瑤聲音甜膩,帶着微妙惡意。
“沒,你的茶味熏到我了。”江知禾說的太自然。
好一會方心瑤才反應過來,眼一下就紅了,霍然起身,撞到桌沿。
桌上放着的工具往下砸。
千鈞一發之際,顧昀弛沖了過來,一把扯開方心瑤。
噗——
刀尖扎進腳面,發出悶聲。
江知禾痛得臉色慘白,死死咬唇才沒叫出聲,鐵鏽味從口腔蔓開。
腳面溼膩,肯定流血了。
江知禾不敢低頭。她暈血。
“顧昀弛。”
她的聲音被顧昀弛急切的關心蓋住。
“師妹,你有沒有哪裏傷到?”
視線落到方心瑤腳上光滑錚亮靴面,顧昀弛頓了下。
猛地看向江知禾,對上那雙平靜的杏眸,這樣的眼神,十年前他見過。
心頭像被人撥了下,顧昀弛不由鬆了手。
再看,江知禾已經移開眼。
“幫我處理一下吧。我幫她做完,還要去醫院。”江知禾聲音平淡,算算時間,半小時過去,剛好能趕上跨年。
顧昀弛想說點什麼。
卻被方心瑤搶先:“嫂子!你都罵我茶了!我哪還敢讓你幫我做?!”
“師兄,謝謝你的好意,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蹬蹬蹬”跑了。
顧昀弛下意識轉身想追,最後還是沒去。
蹲在她面前,幫她處理傷口,動作很輕,專注又細致。
江知禾有一瞬的動搖。
下一秒,顧昀弛帶着嘆息的疲聲:
“知禾,你不就是做這個的嗎?都是服務。”
“就把她當你客人不行嗎?”
“多少錢,我轉你就是了。”
江知禾想笑,眼淚無聲滑了下來。
她抬手擦掉,抬起沒受傷的那只腳,一腳將顧昀弛踹開。
他沒有防備,摔坐在地,抬眼看她,視線在她紅透的眼眶停留了半秒,就移開了。
沒有憤怒,沒有心疼。
顧昀弛聲音平淡,帶着殘忍的冷靜理性:“接下來是研究關鍵期,她受傷,實驗進度會受影響。”
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她沒換鞋。”
“要是知道,我不會不管你。”
江知禾笑了笑,“不重要了。”
每次她來,都會換鞋,顧昀弛知道的。
兩人沉默片刻。
江知禾先開口,“顧昀弛,我們就到這吧。”
顧昀弛怔了下,有些無奈,“別說氣話,我送你去醫......”
話沒說完,急促的電話聲響起。
江知禾聽到方心瑤帶着哭音:“師兄,我出車禍了,你能不能——”
“位置發我,我現在過去!”
奔出門前一秒,他轉頭丟下一句:“打個車去,別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