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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和顧昀弛過跨年夜,江知禾狠心提前關了生意火爆的美甲店。
拎着飯盒從郊區去大學城找顧昀弛。
大學門口,顧昀弛正巧在被街采。
他口吻溫柔:“從前身邊是誰不重要,此時此刻,我只想身邊這個人陪我一起度過。”
他身邊,是他嫡系師妹,方心瑤。
不遠處的江知禾心裏像破了個大洞,呼呼往裏灌着北風,又空又冷。
一個是家境優渥卻醉心科研的千金小姐,一個是帶着弟弟出身山村的美甲師。
她要是顧昀弛也會選前者,人之常情。
好不容易讀到博士,顧昀弛比誰都想進步,她懂,這次她不阻他的路。
想到這,江知禾拿起手機,編輯:【國外的工籤,幫我一起申吧。】
剛按下發送,身前一暗。
江知禾抬眼,就看到顧昀弛。
男人面孔平靜,眼裏一閃而過的不耐。
江知禾像被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換以前,她出現的那一秒,顧昀弛眼裏的歡喜就已經跑出來迎接她了。
還會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口袋,幫她暖手,心疼她跑這麼遠的路。
而不是像現在,跟方心瑤一齊,站在她兩步開外的對面,淡聲開口,“不是說不用特意過來嗎?”
往年跨年他們都是一起過的,這一天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凡。
十周年,她想畫一個圓滿句號。
江知禾張唇,出口卻是:“店裏不忙,我想着過來看看你。”
剛說完,就聽方心瑤“撲哧”笑了,嗔怪道:“師兄,你也太不解風情了吧。”
“師嫂從郊區來,公交換地鐵還要搭小三輪才能到大學城,起碼五個小時打底,專門過來找你跨年欸~”
“換我,坐車一小時我都嫌麻煩。”
“再說,她這種工作,今晚怎麼可能不忙?”
明明方心瑤話裏話外都在爲她說話,江知禾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她不由看向顧昀弛,以前他一直說她神經大條,聽不清好賴話。
他的同門對她但凡有半點輕視,顧昀弛總會寒着臉,暗諷他們讀那麼多書,尊重平等四個字都沒學會。
現在她感受到惡意了,但顧昀弛只是繃着唇,沉默着。
心底那簇微不可見的小火苗一點點熄了下去。
江知禾眼眶熱了一下,很快壓住。
好一會,顧昀弛開口,卻是沖着方心瑤,“人太多了,我先送你過去?”
“今晚師門吃飯,你要缺席?是師嫂一來嫌我們礙事了唄?”方心瑤嘟嘴,撒嬌的自然。
看着顧昀弛臉上無奈寵溺的笑。
江知禾握着禮物的手瞬間收緊,這樣的神情,她不陌生。
明明決定放手,心卻不受控制地發疼。
江知禾剛想開口讓他去,先聽到了顧昀弛的聲音,“沒有,我先帶她過去學生公寓,等會去找你們。”
江知禾臉一下就白了。
主動提,跟被動被人安排,不一樣。
這話,還是顧昀弛告訴她的。
那年,她十六歲,外公外婆屍骨未寒。
她那些所謂親戚,爲了一萬塊,想把她嫁給村裏的跛腳老頭。
他們承諾會送弟弟去醫院檢查,江知禾才點頭了。
一萬塊,她把自己賣了。
只有顧昀弛跑到她面前,問她:“嫁給他,是他們的安排,不是你想的,對不對?”
彼時的她,只有一句話,“我沒別的辦法了。”
是顧昀弛握着她的手,語氣篤定:“你有!”
後來,他們三個半大孩子跌跌撞撞地翻山越嶺,來到大城市。
一步步走到今天,雲開月明,人心卻不似當年。
江知禾從不懷疑顧昀弛對她有過真心。
父母早逝,顧昀弛在村裏無依無靠。他本可以靠着唯一的大學生這個名頭在村裏備受尊崇。
結果他帶着她們姐弟跑了。
休學一年,拼命賺錢,最難的時候,一個饅頭,他們三個人就水吃了兩天。
可惜有些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江知禾笑了笑,開口:“不用送我,我認識路。”
顧昀弛還想說什麼,身側方心瑤看了下手機,“哎呀!導兒到了,正問你呢。”
兩人匆匆離開。
江知禾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抬腳往顧昀弛公寓去。
打開門,意料之中的亂。
這是最後一次幫他整理,江知禾很細致。
做完這一切,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
江知禾拿起手機,才發現顧昀弛給她發了好幾條信息。
第一條問要不要幫她打包飯。原來他知道她沒吃飯。
第二條說今晚不一定回,讓她不要等。
最後一條......
【美甲店現在都爆單了,你幫心瑤做一下吧。】
附帶的,還有幾張美甲款式圖。
一如既往的三句不離方心瑤,唯獨這一次,江知禾盯着看了好一會,眼前漸漸模糊。
最後她回復:【做不了。】
剛發送,門外就傳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