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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的倒計時,從車載廣播傳出。
她最後還是一個人度過。
江知禾捂着眼,試圖用手上的涼壓住眼眶溼熱。
師傅興許看出來了,聲音帶着中年人特有的溫厚:
“小姑娘,別難過咯,新一年,你沖他笑,他也會沖你樂的!”
“嗯!”江知禾重重點頭,手撫上小腹,“新一年會越來越好的。”
孩子出生,弟弟的病就有救了。
她也會有新的家人,這一次,是她親自選。
一進病房,就看到江舟傑半靠在床頭。
見到她,眼睛都亮了。
江知禾彎唇:“不是叫你不要等嗎?”
江舟傑視線往後看了又看,最後看向她,蒼白的臉揚起一個明媚的笑:“新年快樂,姐。”
他什麼都沒問,江知禾的心卻跟泡在鹽水裏,澀得發疼。
“新年快樂,小傑。”
病房很熱,江知禾脫了大衣。
“姐,都七年了,這裙子你沒穿膩我都看膩了!”江舟傑語氣輕快,“換條新的吧。”
江知禾整理的手一頓。
這條裙子,26塊,陪她搬過一次又一次家,都沒丟。
是顧昀弛送她的,用30塊的家教費,剩下那4塊,給她買了串糖葫蘆。特別甜。
“好,穿多這一次,我就丟了。”江知禾語氣淡淡,“睡吧。”
看着江舟傑睡去,江知禾起身出去透氣。
病房太悶了。
沒走幾步,就看到顧昀弛,抱着方心瑤從她身邊急匆匆經過,神色焦急。
急到沒注意到幾步外的她。
江知禾自嘲一笑,抬腳往回。
經過外傷處理室,裏面聲音傳了出來。
“醫生,會留疤嗎?”是顧昀弛,一貫清冷的聲音帶了絲燥。
“就小擦傷,針都不用縫,不是疤痕體質就不會。”醫生聲音有些不耐。
“師兄,你真是夠了。”話是抱怨,但聲音帶着蜜。
“你是千金小姐,不能因爲我留疤。”語氣無比自然。
江知禾聽着,垂眸看着手側傷疤,三年前,顧昀弛做實驗熬了三天,睡着了。
酒精燈燒到身上都不知道。
爲了救他,情急之下,江知禾沒想那麼多,直接上了手,留下一塊燙瘢。
顧昀弛心疼壞了,他說:“每次看到,我都能知道你有多愛我。”
彼時此時,同樣的人,說出的話卻兩模兩樣。
愛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可心疼,也分等級。
醫生似聽不下去,聲音調侃:“師兄,男朋友吧?”
曖昧的沉默溢出門外,像頭巨獸將她吞沒。
江知禾收緊手,掌心刺痛。
“江舟傑家屬呢?!!”
這急切的聲音,瞬間把江知禾從未名的情緒抽離。
她腳下一軟差點沒站住。
反應過來,轉身,急匆匆地跑過去。
“江舟傑突發感染,血壓急降,心跳多次驟停,現在在搶救,這些是同意書,你籤一下。”護士語速極快。
江知禾只覺眼前一圈又一圈的黑影,紙面上細細密密的字像無數螞蟻鑽得她眼眶發痛。
她半個字都看不清,麻木地籤下一個又一個名字,數不清籤了多少張,護士收走後匆匆離開。
江知禾看向窗外,煙花散在半空,在樓宇間隔中露出零星的光。
喧囂熱鬧的跨年氛圍被醫院高牆牢牢隔着。
除了儀器運作的滴答聲和手術中燈牌細微的電流聲,靜的過分。
她脫力靠上窗沿,冷風呼在臉上,冷的刺骨。
垂眼,就看到朝大門靠近的兩個熟悉身影,越來越近,直到重疊。
這個姿勢,顧昀弛心疼到不願意讓方心瑤吹半點冷風。
江知禾看着,心內一片平靜。
她累了。
愛不動也恨不起。
咔噠——
手術門開了。
江知禾轉身,“醫生,我弟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