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聲響起,幾分鍾後,他帶着溼毛巾回來,開始擦她身上的汗。
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仔細。
阮星瑜癱着任他擺布,眼皮重得睜不開。
就在她快要睡着時,感覺床墊一沉。
賀峻霆又靠過來,手臂環住她的腰。
“還來?”阮星瑜嚇醒了,聲音都劈了,“第五回了賀峻霆!你這是要我的命!”
“不動你。”他聲音悶在她後頸,“讓我抱會兒。”
阮星瑜僵着不敢動。
幾秒後,確認他真的只是抱着,才慢慢放鬆下來。
然後她想起正事。
“明天……”她開口,嗓子啞得厲害,“我明天必須去上班。再不去,我們主管真要開除我了。”
賀峻霆沒說話。
“賀峻霆。”阮星瑜轉過身,面對他,“我說真的。”
黑暗中,他眼睛像深潭。
“開除就開除。”他語氣平淡,“我養不起你?”
“不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阮星瑜話說一半,腦子裏突然警鈴大作。
不對。
這對話走向危險。
她立刻軟化語氣,手指在他口畫圈,帶着恰到好處的依賴和委屈:
“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我也想要有自己的事做嘛。整天待在家裏,會變傻的。”
賀峻霆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我的公司,缺你一個職位?”
“那不一樣。”阮星瑜靠過去,額頭抵着他下巴,“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同事熟,業務也熟,而且五險一金不能斷繳。”
賀氏集團上班,工作時間短、假期多,薪資高且五險一金優厚,工作還輕鬆——這樣的好事,她肯定不會輕易丟掉這份工作的。
賀峻霆沉默。
阮星瑜心裏打鼓。
這理由夠不夠平民?
夠不夠真實?
一個爲五險一金不敢辭職的社畜形象,立不立得住?
半晌,賀峻霆開口:“我們公司,給你繳最高檔?”
“當然不是。”阮星瑜撇嘴,“普通檔。但蒼蠅腿也是肉啊。”
又安靜了。
就在阮星瑜以爲他睡着了時,他忽然說:“隨你。”
阮星瑜眼睛一亮。
“不過,”他補充,“晚上七點前必須到家。加班要報備。”
“……行。”阮星瑜咬牙應下。
“周末我說了算。”
“……”
“有意見?”
“……沒。”阮星瑜把臉埋進枕頭,悶聲說,“謝謝賀總開恩。”
賀峻霆似乎笑了一下。
很輕,但她聽見了。
“睡吧。”他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阮星瑜閉上眼,疲憊如水涌來。
意識徹底沉淪前,她模糊地想——
談判算成功了嗎?
好像……各退半步。
她保住了工作、社保、和最後一點作息自主權。
他得到了更明確的“所有權宣誓”。
行吧。
不虧。
畢竟這公司的活,確實輕鬆。
上班七小時,午休兩小時,年假十五天,加班有補貼。
眼下,她暫作“金絲雀”,同時安心上班,只待五險一金繳滿便辭職。
清醒看局,爲己籌謀——女人的安全感,是自己一筆一劃寫下的退路。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呼吸均勻後,賀峻霆睜開眼。
借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他看着懷裏女人睡得毫無防備的臉。
手指拂過她眼下的淡青。
“五險一金。”他低聲重復,扯了扯嘴角。
然後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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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早晨七點半。
鬧鍾響到第三遍,阮星瑜才掙扎着爬起來。
腰還是酸,但比前幾天好點。
她齜牙咧嘴地洗漱、換衣服,化了個能掩蓋疲憊的妝。
走出臥室時,賀峻霆已經坐在餐桌邊看平板。
西裝筆挺,咖啡在手邊。
仿佛昨晚那個不知饜足的人不是他。
“早。”阮星瑜盡量自然地打招呼。
“嗯。”賀峻霆眼皮沒抬,“張宇豪在樓下等我們了。”
阮星瑜一愣:“……我自己可以坐地鐵。”
“順路。”他放下平板,看向她,“或者你想遲到?”
阮星瑜閉嘴了。
八點整,她坐上賀峻霆的邁巴赫後座。張宇豪目不斜視地開車。
車在公司前一個路口被阮星瑜強制要求停下。
“這兒下就行。”阮星瑜說。
她可不願被同事察覺與大老板的糾葛,淪爲流言中被人指指點點的談資。
清醒的距離感,是給關系設的防火牆——不必亮明所有關聯,守得住分寸,才護得住自己的節奏與體面。
張宇豪從後視鏡看賀峻霆。
後者點頭。
阮星瑜拉開車門,剛要下去,聽見賀峻霆說:“七點。”
她回頭。
“七點前到家。”他重復,眼神淡淡,“別忘了。”
“……知道。”
車門關上。
邁巴赫匯入車流。
阮星瑜站在路邊,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朝公司大樓走去。
腳步越來越快。
像一只終於被放出籠子的鳥。
暫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