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瑜整理了下西裝外套的衣領,確認遮住了那一片紅紫,才轉身朝公司大樓走去。
步伐標準,表情職業,像個真正的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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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十七樓,“叮”一聲打開。
阮星瑜還沒踏出去,就聽見王姐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阮星瑜!你終於舍得來了?”
前台幾個同事齊刷刷看過來。
阮星瑜臉上掛起歉意的笑:“王姐,早。前幾天真是不好意思,病得有點重——”
“病?”王姐抱着胳膊走過來,上下打量她,“什麼病能病一禮拜?我看你氣色好得很嘛。”
這話刺耳。
阮星瑜笑容不變,心裏已經在翻白眼。
氣色好?
那是昨晚被折騰到半夜,今早撲了三層粉的結果。
“真是發燒。”她語氣誠懇,“病歷還在家呢,要不我明天帶來給您看看?”
“不用了。”王姐冷哼,“跟我來辦公室。”
完蛋。
批鬥會開場。
阮星瑜跟着走,經過工位時,幾個平時還算熟的同事投來同情的眼神。
其中一個用口型說:小心,她今天吃炸藥了。
阮星瑜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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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門關上。
王姐往椅子上一坐,文件“啪”地甩在桌上。
“阮星瑜,你是不是覺得這公司是你家開的?想請假就請假,想不來就不來?”
“王姐,我真病了——”
“病到連打個電話的力氣都沒有?全是短信請假?”
王姐打斷她,“你知道審計部這幾天多少事嗎?月報、憑證抽查、底稿歸檔,全堆着!全組人給你擦屁股!”
阮星瑜垂着眼,手指在身側悄悄捏緊。
擦屁股?
她休假前明明把憑證整理完了,待處理清單也發在群裏。
這擺明是找茬。
但她沒戳破。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她聲音軟下來,帶着恰到好處的愧疚,“這幾天耽誤的工作,我加班補上。”
“補?”王姐笑了,是那種諷刺的笑,“你補得過來嗎?小阮,不是我說你,你這工作態度,放在哪個部門都夠開除八百回了。”
阮星瑜睫毛顫了顫。
這話過了。
她抬頭,臉上還掛着溫順的表情,眼神卻冷了一度:
“王姐,我入職六年,考勤從來沒出過問題。這次是意外。”
“意外?”王姐手指敲着桌面,“那我告訴你,今天內審組要下來抽查憑證和底稿。你負責的部分要是出問題——”
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確。
這黑鍋,阮星瑜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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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辦公室出來,阮星瑜臉上那點笑徹底沒了。
她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電腦開機,屏幕亮起。
隔壁工位的林雨湊過來,小聲說:“瑜姐,別往心裏去。王姐她老公好像出軌了,這幾天逮誰噴誰。”
阮星瑜沒接話。
她點開郵箱,未讀郵件99+。
點開審計部工作群,聊天記錄停在昨晚十一點,王姐@她三次,問她某批憑證歸檔進度。
下面跟着同事的回復:“小阮還沒回來?”“財務部又在催交接了……”
阮星瑜滾動鼠標,看完了所有記錄。
然後她笑了。
很輕的一聲,帶着涼意。
林雨嚇了一跳:“瑜姐?”
“沒事。”阮星瑜關掉群聊,打開審計系統,“活。”
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眼神專注,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心裏那團火,已經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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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內審組的人果然來了。
三個穿西裝的男人,前別着集團內部審計的工牌。
王姐陪着笑在前面帶路,一路介紹審計進度。
走到阮星瑜這排時,王姐特意停下。
“這是阮星瑜,我們部的助理。”她笑着說,語氣卻意味深長,“不過前陣子請假了一周,有些憑證歸檔可能沒跟上。”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看向阮星瑜:“請假一周?月末歸檔關鍵期?”
阮星瑜站起來,微笑:“是病了。但工作沒落下。”
她轉身,從文件櫃裏抽出幾個整齊的檔案盒,遞過去:
“這是我負責的所有憑證清單、抽憑記錄,以及歸檔索引。請假期間,我每天遠程同步進度,同事都可以作證。”
眼鏡男接過,翻了翻。
檔案齊全,標籤清晰,連每份憑證的審核籤字都齊備。
王姐臉色有點僵。
“做得不錯。”眼鏡男點頭,看向王姐,“王主管,你們組同事生病還不忘工作,該表揚。”
王姐笑:“是,是……”
阮星瑜垂下眼,乖巧狀:“應該的。”
哼,小樣兒的,姐上一世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經驗老道,想陷害我?沒門!
等人走了,王姐瞪她一眼,沒說話,扭頭回了辦公室。
林雨偷偷豎大拇指:“瑜姐,牛啊!”
她點開微信,找到張宇豪的頭像。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三秒。
然後開始打字。
阮星瑜:張特助,不好意思打擾。想跟您打聽個小事。
阮星瑜:我們部門王主管,是不是最近家裏有什麼困難?看她情緒不太穩定,有點擔心。
阮星瑜:如果公司有員工關懷計劃,或許可以幫幫她?
發送。
她知道王姐不會罷休,可她如今是有“關系”傍身——這節骨眼用上,委屈了誰,也絕不能委屈自己。
請假一周回來便發此信息,張宇豪身爲總裁特助,怎會不懂?
她雖是總裁“金絲雀”卻不想公開,聯系他處理最穩妥。
有靠山不倚,偏要硬扛委屈——這等糊塗,才是真傻,她阮星瑜可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