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頭好痛。”
葉辰是被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熏醒的。那味道，像是幾百雙沒洗的臭襪子裹着發黴的酸菜，再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
他費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頂昏暗破舊的軍帳。頭頂的麻布滿是油污和破洞，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龐雜的記憶如同水般強行灌入腦海。
大夏王朝，天玄大陸，東荒北境，雁門關。
而他，葉辰，年僅十六歲，是個剛被抓壯丁沒幾天的“炮灰”。
“我竟然……穿越了？”
葉辰愣了好半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前一秒還在公司通宵加班趕方案，後一秒就成了這朝不保夕的亂世大頭兵。
這也太慘了點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瘦！太瘦了！胳膊細得像麻稈，仿佛風一吹就能折斷。就這身板，別說上陣敵，扛起那把生鏽的鐵刀都費勁。
“明天就是北莽大軍攻城的子，我這就是去送人頭啊。”
葉辰絕望地嘆了口氣，剛想翻個身，肚子就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就在這時，軍帳的簾子被人一把粗暴地掀開。
刺眼的陽光混着寒風灌了進來，一個滿臉絡腮胡的魁梧軍官大步跨入。他腰間挎着刀，眼神像狼一樣在帳內掃視了一圈。
原本死氣沉沉躺在爛草席上的士兵們，像是觸電一樣，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都給老子精神點！”
軍官大嗓門一吼，震得葉辰耳膜嗡嗡作響。
“告訴你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軍官裂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那表情怎麼看怎麼猥瑣，“上面爲了安撫軍心，怕你們這群兔崽子還沒嚐過女人味就死了，特意從後方運來了一批流民女眷！”
帳篷裏瞬間死寂，緊接着爆發出轟然巨響。
“大人，真的假的？”
“給發媳婦？還有這等好事？”
一群面黃肌瘦的大老爺們，眼睛瞬間就綠了，那眼神比看到肉包子還飢渴。
軍官嘿嘿一笑，大手一揮：“那還有假？就在校場，先到先得！能不能討個老婆留個後，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滾出去領人！”
這話就像是在滾油裏潑了一瓢水。
“沖啊！”
“老子要媳婦！”
原本還病懨懨的士兵們瞬間化身餓狼，嗷嗷叫着往外沖。葉辰被夾在人群裏，身不由己地被裹挾到了校場。
校場上亂哄哄的，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一群衣衫襤褸、神情驚恐的女子被集中在中間，周圍圍滿了眼冒綠光的士兵。這些女子大多面黃肌瘦，臉上滿是風霜，顯然是一路逃難過來的流民。
但在這些常年見不到女人的大頭兵眼裏，那簡直就是天仙下凡。
“我要那個！那個屁股大，好生養！”
“滾一邊去，那個是老子先看上的！”
“別搶！再搶老子動刀了！”
場面極度混亂，這就是裸的“牲口市場”。沒有任何尊嚴，也沒有任何溫情，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欲望和生存本能。
葉辰被擠得東倒西歪。他這小身板，別說搶人了，連擠進內圈都難。
好幾次他剛看中一個稍微淨點的，就被旁邊膀大腰圓的老兵一肘子頂開：“去去去，毛都沒長齊的小雞仔，湊什麼熱鬧！一邊待着去！”
葉辰揉着被撞疼的口，心裏那個氣啊。
穿越第一天，連發老婆這種福利都搶不過人家？這開局也太了吧！
沒過多久，校場上的女子就被瓜分得七七八八。
那些身強力壯的老兵，一個個喜滋滋地扛着搶來的“媳婦”回營了。剩下那些瘦弱的、年紀大的，也都被次一等的士兵領走了。
喧鬧的校場逐漸安靜下來。
寒風卷着黃沙吹過，顯得格外淒涼。
葉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場地，欲哭無淚。
“完了，不僅要當炮灰，還要當個單身鬼。”
負責分配的軍官正準備收工，一轉頭看到了像木樁子一樣杵在那裏的葉辰。
“喲，這不葉辰嗎？”軍官皺了皺眉，對這個營裏出了名的病秧子有點印象，“怎麼着？沒搶到？也是，就你這風吹就倒的樣，能搶到才怪。”
軍官啐了一口唾沫，正準備揮手讓他滾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校場最角落的陰影裏，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兩個蜷縮在一起的身影，渾身髒兮兮的，頭發蓬亂得像雞窩，臉上抹滿了鍋底灰，本看不清模樣。
因爲太髒、太瘦，縮在角落裏跟兩袋垃圾似的，剛才那幫如狼似虎的士兵竟然都沒注意到。
軍官走過去，用刀鞘捅了捅那團“黑影”。
“喂，活的死的？”
那兩人嚇得渾身一哆嗦，抱得更緊了，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軍官嫌棄地撇撇嘴：“晦氣，怎麼還剩這麼兩個貨色。看着跟沒長開的豆芽菜似的，帶回去也是浪費糧食。”
他轉頭看向葉辰，眼珠子一轉，臉上露出一抹惡作劇般的壞笑。
“葉辰，過來！”
葉辰心裏咯噔一下，硬着頭皮走過去：“大人。”
軍官指了指地上那瑟瑟發抖的一團：“朝廷有令，人人有份。既然沒得挑了，這兩個就歸你了。”
葉辰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確實是兩個人，看身形應該是女子，但實在是太髒太瘦了，簡直就像是兩個小乞丐。
“大人，這……”葉辰面露難色。
“這什麼這！有的領就不錯了！”軍官不耐煩地打斷他，直接伸手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兩個女子從地上拽了起來，粗暴地往葉辰懷裏一推。
“哎喲！”
葉辰被撞了個滿懷，差點沒站穩摔倒。
那一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泥土味，但意外的是，這股味道下並沒有令人作嘔的酸臭，反而隱約透着一絲極淡的幽香。
他下意識地扶住懷裏的人。
手掌觸碰到的地方，雖然隔着粗糙的破布，卻能感覺到那纖細得讓人心疼的骨架。
軍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戲謔地說道：
“小子，別不知好歹。這可是買一送一，雖然看着是賠錢貨，但好歹也是女的。湊合着用吧，今晚動靜小點，別死在你肚皮上，哈哈哈哈！”
說完，軍官大笑着揚長而去，只留下葉辰和那兩個驚魂未定的女子在風中凌亂。
葉辰低頭。
懷裏的兩個女孩正抬起頭看他。
雖然臉上滿是污垢，黑得跟炭一樣，但那四只眼睛……
葉辰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四只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澗的泉水，卻又帶着受驚小鹿般的恐懼和絕望。長長的睫毛上掛着淚珠，在陽光下微微顫抖。
這雙眼睛，絕不是普通村姑能有的。
葉辰咽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道：
“喂，你們倆……還能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