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我的“表演”正式開始。
我在自家院子裏,架起了三腳架,把那台紅色的徠卡全站儀安了上去。
這玩意兒在工地上很常見,是測繪坐標和角度的,但在我們這種居民區裏,絕對是獨一份。
我像在上一樣,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打開儀器,開始工作。
我對着張大金正在施工的建築,一會兒調焦,一會兒記錄數據。
我的行爲,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工地上活的工人停了下來,對着我指指點點。
“那小子啥呢?神神叨叨的。”
“誰知道,看那架勢,跟咱們工地的測量員似的。”
“他測咱們的樓嘛?有病吧。”
路過的鄰居也好奇的圍了過來。
“周家這小子,是不是受了?辭了工作回家,腦子瓦特了?”
“八成是。跟張大金鬥,這不是雞蛋碰石頭嗎?”
“現在只能搞這些沒用的,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
我媽很不解,也很擔心,把我拉到一邊,小聲問:
“兒啊,你這是啥啊?別再惹大金不高興了。”
我扶着她的肩膀,讓她放心。
“媽,我不是在玩,我是在工作。在收集證據。”
證據?
我媽聽不懂,但她選擇相信我。
張大金開着他的寶馬回來了,看到我院子裏的陣仗,發出一陣誇張的大笑。
他把車窗搖下來,探出他那顆油光鋥亮的腦袋。
“喲,周正,大學生,玩上高科技了?”
“怎麼着,想自己蓋個模型啊?沒錢找我啊,哥借你!”
他副駕駛上坐着的一個妖豔女人也跟着笑。
“張哥,你這鄰居真有意思,還挺有鑽研精神的呢!”
張大金得意洋洋:“那可不,知識分子嘛,腦子跟咱們不一樣。”
他顯然把我當成了一個鬥不過他,只能用這種方式發泄不滿的書呆子。
我沒理他,繼續我的工作。
我每天都測。
早上、中午、晚上,不同時間點,我都會記錄一次張大金的建築對我們家窗戶的遮擋情況。
我用全站儀精確測量出他建築的每一個拐點的三維坐標。
然後把這些數據導入電腦裏的CAD軟件,建立了一個和他工地上一模一樣的三維模型。
再把我家房子的模型也建進去。
通過軟件模擬,我可以精確計算出,
從他這棟樓建起來的任何一天起,我家每一個房間的照時間,被縮短了多少分鍾。
《民法典》規定,住宅的照權是受法律保護的。
低於國家標準的,就是侵權。
我要的,就是這個最精準、最無法辯駁的侵權數據。
但這只是第一步。
我還有第二步、第三步。
一個星期後,我換了設備。
我拿出裂縫寬度檢測儀,貼在我們兩家共用的那堵牆上。
那道因爲張大金施工而產生的裂縫,正在以每天0.1毫米的速度,緩慢地擴大着。
我每天記錄三次讀數,拍照,存檔。
當裂縫寬度超過某個臨界值,就意味着這堵牆的結構安全已經受到了威脅,隨時可能倒塌。
這是“重大安全隱患”。
周末,施工隊休息。
我拿出了我的大疆無人機。
無人機嗡嗡地升空,飛到了張大金工地的正上方。
我從空中,用高清攝像頭,拍攝了他整個建築的布局。
他超出了規劃紅線多少米,占用了多少公共面積,
建築密度有多大,在航拍圖和地籍圖的疊加對比下,一目了然。
我還拍到了他們施工的細節。
爲了省錢,樓板的鋼筋鋪得稀稀拉拉,間距遠超設計規範。
承重柱的模板縫隙很大,澆築混凝土的時候,已經出現了漏漿的痕跡,這會嚴重影響結構強度。
這些,普通人看不懂,也想不到去拍。
但我懂。
我了五年,見過太多因爲這些細節沒做好而垮掉的樓。
我的每一次“表演”,張大金都看在眼裏。
他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嘲笑,慢慢變成了不解和煩躁。
他看不懂我在什麼,但男人的直覺告訴他,我做的這些事,讓他很不舒服。
他開始找我的茬。
有一次,他故意讓攪拌車把混着石子的泥漿,“不小心”甩到了我家院子裏,濺了我一身。
我沒罵他,也沒動手。
我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機,對着他,對着濺了一地的泥漿,錄了一段視頻。
然後回家,換了身衣服,繼續我的測量。
我的冷靜,讓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暴躁。
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挑釁,都成了我證據鏈上新的一環。
一個長達三個月的,用專業知識編織的天羅地網,正在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