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鄰居張大金要在我家旁邊蓋一棟20米高的違章樓,
我媽去找他協商,被罵了回來,
我爸氣得中風更加嚴重,說要告他。
我卻選擇了最窩囊的方式,不吵不鬧,
甚至在他把白酒潑在我幾十萬的測量儀器上時,我都只是默默擦淨。
別人都以爲我慫了,他們都不知道,
我的沉默,不是在忍受,而是在尋找證據。
1
我大學是學土木工程的,了五年建築結構安全鑑定。
簡單說,就是給房子“看病”的。
房子哪裏有裂縫,鋼筋夠不夠粗,混凝土標號對不對,
能不能抗住八級地震,我掃一眼,再用儀器一測,數據就出來了。
半年前,我爸突然輕度中風,幸好搶救及時,醫生說只要臥床休息,多補一補,就有下床的可能。
我辭了上海年薪三十萬的工作,回到這個三線小城,專心在家照顧他。
我家和鄰居張大金家,共用一堵牆。
房子是幾十年的老房子,當初我爸和張大金的爹關系好,兩家院子就隔了這麼一堵兩米高的磚牆。
張大金這幾年靠着開砂石廠發了家,成了我們這片兒有名的“大老板”。
有錢了,就想住大房子。
他嫌原來的兩層小樓不夠氣派,直接全拆了,
準備在原地蓋一棟五層的“電梯洋房”,以後隔成單間出租。
我們這片是老城區,規定了樓高不能超過三層,也就是12米。
他要蓋五層,起碼20米高,純純的違章建築。
但他關系硬,跟區裏管這片的幾個頭頭都稱兄道弟,經常一起喝酒。
所以,他本沒把規定放眼裏。
施工隊進場那天,我媽就覺得不對勁,那地基挖得又深又寬,不像蓋普通房子的架勢。
她提着兩斤水果去問張大金。
“大金啊,你這是要蓋多高啊?別把我們家的光都擋住了。”
張大金正指揮着挖掘機,嘴裏叼着煙,眼皮都懶得抬。
“嬸兒,你就別心了。我蓋我的房,你住你的家,礙着你什麼事了?”
我媽碰了一鼻子灰,回來跟我念叨,說大金這孩子,
小時候還經常來咱家吃飯,現在有錢了,不認人了。
我當時沒說話,只是默默上網,查了我們市最新的《城市建築管理條例》和《照權標準》。
然後,施工開始了。
每天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電鑽聲、切割聲、攪拌機的轟鳴聲準時響起。
我爸的房間正對着工地,吵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血壓往上飆,人也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
滿天飛的灰塵和水泥末,讓我家院子裏的花草全都蒙上了一層灰白的“孝”,窗戶一天不開都是一層土。
更要命的是,地基的震動,讓我們兩家共用的那堵牆,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
我媽實在受不了了,又去找張大金。
這一次,張大金徹底撕破了臉。
他剛喝完酒,滿身酒氣,臉紅脖子粗。
“吵?蓋房子哪有不吵的!老子花錢請工人,難道讓他們坐着喝茶?!”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再敢來我工地上比比歪歪,我讓你家門都出不去!”
他老婆也在旁邊幫腔,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有的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自己沒本事住好房子,還想攔着別人發財。”
她說的話比工地的噪音更刺耳。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從屋裏走出來,把她拉了回來。
我沒有跟張大金吵,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我只是扶着我媽,在她耳邊平靜地說:“媽,回家。”
張大金在我身後,輕蔑地“嗤”了一聲。
“慫包!還以爲大學生多牛呢,也是個孬種!”
我腳步沒停。
我爹躺在床上,聽着外面的動靜,氣得用還能動的那只手,一下下砸着床板。
“周正......你......你就讓他們這麼欺負你媽?”他說話含糊不清,眼睛死死瞪着我。
我給我爸掖好被子,輕聲說:“爸,您安心養病。這事,我來處理。”
那晚,我一夜沒睡。
我把我當初工作時用的所有專業設備,都從箱子裏翻了出來。
徠卡全站儀、博世激光測距儀、智博聯的裂縫寬度檢測儀、還有一台大疆無人機。
我把每一台儀器的電池都充滿電,鏡頭擦得鋥亮。
窗外,張大金工地的探照燈把夜空照得慘白。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機器,眼神比探照燈的光還要冷。
張大金,你喜歡用野蠻的方式蓋房子是嗎?
好。
我會用最文明、最專業的方式,讓你親手蓋起來的樓,再親手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