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已是油盡燈枯之相,他本人也沒有求生的意志,能活過今晚都是上天的恩賜。”
長衫老者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你個小姑娘,就看了一眼,聞了聞味,就胡言亂語說能治,到底誰給你的膽子?”
“你治不了不代表我治不了。”徐琨翻了個白眼,“端看他們的訴求。”
“你…”長衫老者氣得吹胡子瞪眼,“你若真是大夫,你就應該盡最大努力治病救人,
而不是病人家屬說救就救說不救就不救!病人家屬說什麼就是什麼那你豈不是要按病人家屬說的人?
你小小年紀不學好…”
徐琨不耐煩地打斷道:
“打住啊。別什麼帽子都往我頭上扣。你都說了老頭不想活了。
像這種沒有求生意志的,就是華佗在世扁鵲復活也不可能救得了。
我只不過是聽說他們還有未盡事宜,想幫個忙罷了。”
看長衫老者氣得臉都紅中帶紫了,徐琨趕緊道:“你別說話。我不想聽。
來,跟着我,深呼吸,對,呼,吸,呼,吸,現在是不是感覺心裏好受些了,
我說你這樣的老頭心不能太狹窄,不然容易怒極攻心,氣昏了頭,哎哎,別暈,你暈了也和我沒關系,可別想賴上我…”
徐琨趕緊走遠點,到門房屋檐下去站着,離眼白都翻上天一副要暈倒模樣的長衫老者遠遠的。
門房:“…同志,你剛剛不是說你可以治我們老爺嗎?”
“是可以治啊。讓你們家老太爺多活幾天還是可以的。”
咚的一聲,長衫老者暈倒在地。
門房特意觀察着徐琨的表情,她的表情稀鬆平常,好像給一個將死之人延長幾天的壽命是很輕鬆的事。
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自大,還是真有本事。不過,他不需要思考太多,只需要傳個話就行了。
薄暮時分,夕陽將影子拉得特別長。
長衫老者捂着腦袋,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看到在門房屋檐下無所事事的徐琨,氣不打一處來。
還不待他嚷出來,袁金山便一臉頹敗又亢奮地找到徐琨:“同志,用你最大本事,我阿爸他,能活多久活多久。”
徐琨點點頭,“行。我這邊需要筆墨寫藥方,藥材你們自己準備,安排妥當的人熬藥喂藥。
中間出了任何差錯,我都不對療效負責。
另外,今天晚上你需要將照相機作爲預付診金給我。剩下的十金條,待你家辦完該辦之事再給。”
老太爺已經說不出話,現在最緊要的是讓老太爺說話,把家產分了。
袁金山雖對診金有異議,但先答應又何妨,不過一介乞丐,就算拿到金條也未必能帶走:“同志,這邊請。”
長衫老者立即湊上去看徐琨寫藥方。
徐琨看向袁金山,後者一個眼神,“來人,帶王大夫下去休息。”
長衫老者王立不想走,只得不甘不願地走到角落,伸長脖子朝徐琨寫字的桌面看去。但距離太遠,看不清。只能憑寫字的樣子猜。
就猜的這幾下,他也能猜到,都是一些常見的中藥材,即便用量有異,也不可能給老太爺續命的。
王立老神在在地捋着下巴上的胡須,眼裏全是看笑話的神情。
徐琨對他的想法一無所知,將寫好的藥方交給袁金山,“接下來就看你們了。”
藥方上有二十七味中草藥,都是常見藥。
袁金山一見便覺得不大穩妥,老太爺這情況,不是應該下猛藥解決當下之急嗎?
他疑惑地問了出來:“同志,這藥真的有用?”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熬好先試試。我半夜再離開。屆時你們再把照相機給我。”
看徐琨穩得一批,自信從容,袁金山縱有懷疑也只能將疑慮咽下,死馬當活馬醫。
藥,他親自去藥房買,買回來讓徐琨檢查無誤後,親自盯着熬,再親自喂…
看都沒看站在屋檐下的長衫老者一眼。
王立心有不甘,但也想看徐琨的笑話。只有徐琨鬧了笑話,才能更顯出他的本事來。便也沒說要幫忙給藥方把關的話,只靜靜地看着。
徐琨完全無視看她橫豎不順眼的王立大夫,順從仆人的指引去洗了臉洗了手,吃了頓還算可口的晚飯。
房間裏,昏暗的煤油燈襯得圍在老頭床邊的一群人像是倀鬼一樣,讓人討厭又可怖。
老太爺還是那副死不瞑目的樣子,雙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本不張嘴,也不理人,動也不動。
袁金山勸了十多分鍾,口水都說了,若不是家產還沒分,他真想摔碗就走,直接給老太爺辦理後事。
一屋子的人都焦躁、憤怒…
“不是留過洋,有本事嗎,趕緊喂啊!喂個藥都喂不下去,還能,我呸…”
“你行你上啊。你沒看阿爺本不想理我們…”
“都已經不吃不喝三天了,就是鐵人也…更何況…”
袁金山也急啊,他是老大,當年全家供他留洋求學,他感恩家裏,但後來發生的一切,真的是……
所有恩情、親情都在……中磨滅殆盡……
袁金山嘆了口氣,放下藥碗和勺子,“阿爸,你不願意喝藥,我也不你。
只是,你看到了,我們袁家勢必是要散了。至於家產,你不說,那我們就各憑本事…”
屋裏的 其他人往外跑,“去庫房……”
床上枯死的袁老頭眼珠子終於轉動,如同幽靈一般寡淡地看向袁金山。
袁金山大喝一聲:“都回來!”
所有人一愣,回頭看向袁金山,伸出去的腳卻沒有收回來。
袁金山端起碗,“阿爸願意喝藥了。”
衆人轉身,就看到床上枯死的老頭緩緩張開嘴,真的開始喝藥了!
喝完藥,老太爺沉沉睡去,沒兩分鍾就打起鼾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
“這該不會是中藥成分的安眠藥吧?不是安眠藥沒用了嗎?”
“睡一覺就能好,就能說話?”
“那個小乞丐不會是騙子吧?”
袁金山不想和這些人說話,嘆了口氣,還是無奈地閉了閉眼,開口道:“三房各留一人值夜,一小時一輪換。”
子夜時分,把人喊醒,喂第二次藥。
喂完第二次藥,老太爺睡得更香了,甚至還自己翻了身。
不願意走的所有人:“……”
之前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天也要死不活,偏偏還睜着眼的老太爺竟然睡着了,睡得比嬰兒還香甜!
不得不說,這小乞丐還真有兩把刷子。
“那個,阿爺會不會就這樣在睡夢中就去了?”
有人懷疑和不確定道:“我聽說,興旺街口那家的王婆子就是睡着睡着人就沒了。”
袁金山搖頭,無視掉王立震驚和不敢置信想要說話的神情,堅定地道:
“不會。阿爸肝損傷得非常嚴重,以前本睡不着。現在能睡着了,明天一定能醒過來。”
“那萬一阿爺醒了還是說不了話怎麼辦?那不是還是沒法分。”
其他人紛紛點頭。
袁金山將所有人的神情動作看在眼裏,“之前我們不是擬定了幾個分配方案嗎?看阿爸同意哪一個吧。現在,大家輪流值夜,一小時一輪。”
徐琨如願拿到了照相機,對袁金山的欲言又止視而不見:
“有事到街口招待所來找我。還有,你們要把我的診金留出來,不要分了。”
袁金山還沒開口,其餘人忍不住了,“診金最多幾兩銀子,”“二十萬券”……
徐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們一眼,拿上照相機揚長而去。
林玲頓時惱怒:“她什麼意思?她一個乞丐還……”
其餘人有附和的,有覺得煩的,有什麼也不說直接轉身走人的……
林玲:“你們怎麼回事?她一個乞丐隨便開個藥方就要十金條,那我們一家至少少分三金條,這你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