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集是一座建立在荒漠與草原交界處的雜亂小鎮。低矮的土坯房和帳篷混雜,街道泥濘,空氣中混合着牲口味、汗臭和烤肉的焦香。這裏是逃亡者的喘息地,也是情報與肮髒交易的溫床。
錢多多熟門熟路地領着沈顧鑽進一家名爲“沙狐之眼”的破舊酒館。裏面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形形的人低聲交談,眼神警惕。
“老規矩。”錢多多將一小袋靈石滑給櫃台後一個獨臂、眼神銳利如鷹的老者。老者不動聲色地收起,朝後堂偏了偏頭。
後堂是一個更小的隔間,擺着一張油膩的桌子。
“最近馭獸齋那邊,有什麼風聲?”錢多多開門見山。
獨臂老者嘬了口煙鬥,慢悠悠道:“風不小。內門大比臨近,不少弟子在外歷練,但禁地方向……守衛輪換似乎密了些。前些天,還有一隊‘黑翎雕騎’從北邊回來,直接進了戒律堂,像是押了什麼人。”
“禁地本身呢?”
“老樣子,生人勿近。不過……上個月有幾個在‘瘴氣林’采藥的散修,說夜裏看到禁地邊緣的‘迷鎖’光幕偶爾會不規則閃動,像是裏面有什麼東西在沖撞。流言罷了,做不得準。”老者頓了頓,“另外,最近市面上有人在高價收購‘安魂草’和‘鎮靈玉’,數量不小,出貨的……路子有點野,像是從禁地方向流出來的殘次品。”
錢多多和沈顧交換了一個眼神。禁地異動,內部可能有問題。
“通明獸心玉的消息呢?”錢多多壓低聲音。
老者瞳孔微縮,深深看了錢多多一眼:“那東西……馭獸齋看得比某些長老的命還重。最近十年,流出來過的記錄只有兩次,一次是八十年前魔道入侵時的混亂,一次是三十年前一個叛逃的內門執事帶出一小塊,後來那人被萬裏追魂,死得很慘。怎麼,你們……”
“隨便問問。”錢多多打了個哈哈,又付了一筆靈石,“謝了,鷹老。”
離開酒館,兩人在鎮上補充了物資。錢多多采購的東西很雜:大量高級匿蹤符、針對獸類感知的擾粉末、幾瓶標注着古獸語的藥劑、甚至還有兩套仿制馭獸齋外門弟子服飾。
“看來錢道友準備充分。”沈顧道。
“做生意嘛,本錢要足。”錢多多笑眯眯道,“沈兄,今夜子時,鎮外東三裏,風蝕岩下匯合。”
子夜時分,月色被薄雲遮掩。沈顧如約而至,錢多多已等在那裏,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肥碩的身軀竟顯得靈巧了些。
“路線有些繞,得從‘鬼嚎裂谷’穿過去,那裏是上古戰場裂縫,殘留的氣煞氣能擾大部分探查陣法,但裏面也有些麻煩東西,跟緊我。”
兩人趁着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青草集,向東北方綿延的黑暗山脈潛去。
鬼嚎裂谷名副其實。深入其中,耳邊仿佛時刻回蕩着萬千亡魂的嘶吼,實質是因地勢和殘留能量形成的詭異風聲。兩側岩壁陡峭,布滿刀劈斧鑿般的痕跡和暗沉的血鏽色。空氣中遊離着狂暴的金屬性煞氣和混亂的魂力碎片,讓人心煩意亂。
沈顧感覺體內的戮之鎖在這裏異常活躍,仿佛回到了家。他小心控制着,避免氣息外泄。錢多多則取出一個羅盤樣式的法器,指針在混亂的能量場中艱難地指引方向。
裂谷中並非坦途。他們遭遇了被煞氣侵蝕、只剩戮本能的“煞魂”,以及棲息在岩縫中、以煞氣爲食的“食煞蜥”。沈顧主攻,戮長刀對煞魂有額外傷害,錢多多則用算盤射出一種淨化的金光輔助,兩人配合逐漸默契。
最危險的一次,是觸動了一處殘留的古戰場禁制,無數鏽蝕的刀槍劍戟虛影從岩壁射出。錢多多反應極快,算盤高舉,一個巨大的金色銅錢虛影將兩人罩住,虛影打在銅錢上發出叮當脆響,竟被紛紛“彈開”或“偏折”。沈顧注意到,那些被彈開的虛影,軌跡似乎遵循着某種“等價交換”的規則,力量被微妙地分散轉移了。
“走!”禁制爆發間隙,錢多多拉着沈顧沖過危險區。他臉色微白,顯然消耗不小。“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穿過鬼嚎裂谷,又翻越了兩座險峰,前方出現了一片被朦朧光幕籠罩的、更加幽暗深邃的山谷。光幕流轉,隱約浮現各種妖獸的虛影,散發出強大的封禁氣息。
“到了,馭獸齋禁地外圍‘迷鎖’。”錢多多低聲道,“正常入口在山谷另一頭,守衛森嚴。我們走這邊,有個……薄弱點。”
他帶着沈顧繞到一處背陰的懸崖下,那裏光幕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暗淡少許,流動也略顯滯澀。錢多多取出幾枚刻畫着復雜獸紋的骨片,按特定順序貼在光幕上,又滴上幾滴那古獸語藥劑。光幕微微波動,悄然裂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快!”兩人閃身而入。縫隙隨即彌合。
禁地內的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天空是永恒的暗紅色,仿佛凝固的黃昏。空氣沉重,靈氣中混雜着狂暴的、死寂的魂力以及一種萬物衰朽的氣息。巨大的、早已死去的古樹化石般矗立,地面覆蓋着厚厚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和菌類。遠處傳來隱約的、非人非獸的嘶鳴,令人毛骨悚然。
“這裏時間流速和法則都有些紊亂,別離我太遠。”錢多多神色凝重了許多,手中算盤時刻散發着微弱的金光,似乎能辟開一定範圍內的混亂氣息。
他們按照錢多多手中一張陳舊皮質地圖的指引,向着核心區域“萬獸魂潭”方向摸索。路上危機四伏。
在一片布滿彩色孢子的蘑菇林,他們驚動了一群“幻光菌蟲”,這些蟲子能散發致幻孢子,並制造真的幻象。沈顧幾次看到蘇晚或過去仇人的身影,心魔險些被引動。最終是靠錢多多算盤發出一陣清心鎮魂的“金錢落玉盤”之音,才驅散幻象,兩人狼狽逃出。
在一處白骨堆成的小山旁,遭遇了由無數獸魂碎片強行糅合而成的“憎惡獸魂”,它沒有固定形態,攻擊方式詭異,能直接沖擊神魂。沈顧嚐試用初步的“色欲之鎖”放大其內部不同獸魂碎片間的“嫉妒”與“暴怒”,引發其短暫自相殘,才和錢多多聯手將其擊潰。錢多多看向沈顧的眼神,又多了一絲深意。
他們還發現了其他潛入者的痕跡——幾具被血的修士屍體,傷口處殘留着陰冷黑暗的氣息;還有馭獸齋弟子制式服裝的碎片,以及激烈的戰鬥殘留。
“看來不止我們一夥。”沈顧沉聲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小心點。”錢多多小眼睛眯起。
越靠近核心,環境越詭異。開始出現飄蕩的、沒有意識的獸魂光影,地面偶爾會滲出粘稠的、散發着怨念的黑色液體。錢多多的地圖到此也變得模糊。
“前面應該就是‘殘魂回廊’,穿過那裏,就能看到魂潭了。”錢多多指着前方一片由無數巨大獸骨天然形成的、迷宮般的區域。獸骨上閃爍着幽綠的磷火,回廊中回蕩着無數獸魂的低語、哀嚎和咆哮,混亂的精神沖擊如同水。
就在他們準備進入回廊時,側前方骨堆後,轉出三個人。
爲首的是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面容都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人,氣息陰冷晦澀,仿佛不存在於現世。他身後跟着兩名眼神麻木、動作略顯僵硬的隨從,但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卻不容小覷,都有鎖血境巔峰的樣子。
“黑袍人……”錢多多低語,身體微微繃緊。
另一邊,從一處骨洞中,也鑽出兩人。一個面色蒼白、眼神狂熱的年輕男子,穿着馭獸齋內門弟子服飾,但袖口繡着一個顛倒的獸紋,顯然是叛徒標識。他身邊跟着一頭形似豺狼、但渾身長滿骨刺、雙眼冒着紅光的變異妖獸,氣息凶戾。
“嘿嘿,沒想到除了‘暗幕’的鬣狗,還有別的老鼠溜進來了。”叛徒弟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沈顧和錢多多身上掃過,尤其在錢多多腰間的儲物袋上停留片刻。
黑袍人發出沙啞的笑聲:“馭獸齋的棄子,也敢染指聖玉?不過……人多也好,正好需要些血食,喂飽前面的‘大家夥’。”
三方勢力,在這骸骨回廊入口,形成了微妙的對峙。氣氛凝固,機暗涌。
沈顧手握刀柄,體內力量緩緩流轉。錢多多的算盤珠子,也發出了輕微的磕碰聲。
骸骨回廊入口前的對峙,被一聲從回廊深處傳來的、仿佛來自遠古的沉悶咆哮打破。那咆哮聲中混雜着無盡的痛苦、憤怒與……飢餓。
三方人馬同時神色一凜。
“是‘饕餮殘魂’!它被驚動了!”叛徒弟子臉色微變,“不能再等了!‘暗幕’的,還有你們兩個不知哪來的,想活命,想拿到東西,就暫時,先過了這關再說!裏面的東西,各憑本事!”
黑袍人沉默片刻,沙啞道:“可。但若有異動……”他身後兩名隨從身上散發出更濃的陰冷氣息。
錢多多看向沈顧,沈顧微微點頭。眼下形勢,混戰起來誰都討不了好,不如暫且虛與委蛇。
“可以,怎麼過這回廊?”錢多多問。
叛徒弟子快速道:“回廊裏的獸魂低語能侵蝕神智,必須固守心神。更麻煩的是那些‘噬魂磷火’,沾上就如附骨之疽,吞噬魂力。我這‘蝕骨狼’能一定程度上感應磷火聚集點,避開最密集的區域。你們跟緊我!”
黑袍人則拿出一面黑幡,輕輕一搖,一層淡淡的黑氣籠罩住他及其隨從,似乎能隔絕部分魂力沖擊。
沈顧和錢多多對視一眼,沈顧運轉匠魂意念,努力保持靈台清明,同時將戮之鎖的鋒銳意蘊外放少許,驅散靠近的陰寒魂力。錢多多的算盤則垂下道道金色細絲,如同珠簾,將兩人護在中間,細絲上隱約有符文流轉,對魂力攻擊有不錯的防御效果。
四人各懷鬼胎,卻又不得不暫時協作,迅速沖入骸骨回廊。
回廊內,景象光怪陸離。巨大的肋骨形成拱頂,腿骨化爲支柱,顱骨堆積成牆。幽綠的磷火無處不在,漂浮、流轉,仿佛有生命般伺機而動。無數獸魂的碎片化作扭曲的光影,發出各種聲音,或哀泣,或怒吼,或瘋狂大笑,匯成一股直擊靈魂的噪音。
叛徒弟子的蝕骨狼低吼着在前引路,避開幾處磷火濃鬱如湖的區域。黑袍人的黑幡黑氣所過之處,磷火仿佛遇到天敵般稍稍退散。錢多多的金絲簾被磷火沾上,發出滋滋聲響,金光黯淡,但勉強支撐。沈顧則感覺腦海嗡嗡作響,那些獸魂低語不斷勾動他體內的意和暴怒,他死死壓制,眼中血絲隱現。
“小心左側!”錢多多忽然喊道。
只見左側骨壁中,突然涌出大團磷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抓來!與此同時,回廊深處那飢餓的咆哮再次響起,更加清晰,整個回廊都開始震動!
“沖過去!別被纏住!”叛徒弟子厲喝,驅使蝕骨狼噴出毒焰開路。
黑袍人黑幡一卷,黑氣化作長矛刺向鬼爪。
沈顧眼中寒光一閃,不再保留,戮長刀出鞘,猩紅刀芒暴漲,帶着一股斬滅神魂的決絕,狠狠斬在鬼爪手腕處!刀芒過處,磷火鬼爪竟被斬開一道缺口,發出淒厲尖嘯。
錢多多算盤急搖,一枚枚金色銅錢虛影飛射而出,打在缺口周圍,暫時阻遏了磷火的重新凝聚。
四人趁機加速,沖出這段最危險的區域。前方豁然開朗,回廊盡頭是一片巨大的、凹陷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是一口直徑超過百丈的黑色水潭。潭水粘稠如墨,平靜無波,但水面下仿佛有無數光影在掙扎、沉浮,散發出浩瀚如海卻又混亂不堪的魂力波動。這便是萬獸魂潭。
潭邊,生長着一些晶瑩剔透、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藤蔓,藤蔓上零星結着幾枚心髒形狀、內部仿佛有液體流動、散發出溫潤清光的玉石——通明獸心玉!數量不多,只有四五枚。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首先都被魂潭邊一個龐然大物所吸引。
那是一頭體型如小山般的虛影巨獸。它形似傳說中的饕餮,羊身人面,虎齒人手,但身軀大半虛幻透明,只有部分凝實,且布滿裂痕。它匍匐在潭邊,巨口對着魂潭,正在緩慢地、貪婪地吸食着潭中逸散的魂力。每一次吸食,它虛幻的身體就凝實一絲,但裂痕也似乎擴大一分。剛才那恐怖的飢餓咆哮,正是它發出的。其散發出的威壓,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遠超真我鎖境!
“饕餮……不是殘魂,是上古凶獸饕餮被鎮壓於此的一縷本源惡念!”黑袍人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和……狂熱,“它被禁地大陣和魂潭力量消磨萬年,極度虛弱,但本質仍在!它的核心,才是真正的至寶!”
叛徒弟子眼神更加瘋狂:“通明獸心玉!還有這饕餮惡念!都是我的!只要得到……”
錢多多臉色難看,低聲道:“沈兄,情況有變。這玩意不好惹。我們的目標是心玉,拿了就走,別貪心。”
沈顧點頭,他也感到那饕餮惡念帶來的恐怖壓力,體內剛剛構建雛形、還未穩固的“暴食之鎖”竟然在微微顫抖,傳遞出一種既恐懼又貪婪的復雜情緒。
就在這時,饕餮惡念似乎察覺到了闖入者,緩緩轉過頭。那雙巨大的、空洞又充滿無盡飢餓的眼睛,鎖定了他們!
“吼——!!!”
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咆哮席卷而來,帶着實質的精神沖擊!除了黑袍人黑幡護體稍好,叛徒弟子、錢多多和沈顧都是渾身劇震,七竅隱隱滲血!
“動手!趁它被魂潭牽制大半力量!”叛徒弟子嘶吼,命令蝕骨狼撲上,自己則掏出一把血色骨笛吹響,音波化作道道血刃斬向饕餮惡念。
黑袍人也不再猶豫,黑幡揮舞,兩名隨從悍不畏死地沖上,身形在半途竟開始燃燒,化爲兩道漆黑的火焰鎖鏈,纏繞向饕餮惡念!
錢多多咬牙:“沈兄,掩護我!我去摘玉!”他算盤金光大放,無數金色絲線交織成一張大網,並非攻擊,而是罩向最近的兩枚心玉,試圖隔空攝取。
沈顧知道此刻必須全力出手。他深吸一口氣,將戮、暴怒之力催至極致,同時引動了體內那顆吞金獸核和剛剛觸及的“暴食”法則!眼中猩紅、暗紅與一絲暗金交雜。
他並未直接攻擊饕餮惡念本體,那無異於以卵擊石。他身影如電,沖向錢多多所在方向,長刀揮灑,斬向幾團被戰鬥餘波驚動、撲向錢多多的“噬魂磷火”和從潭邊地面滲出的、試圖纏繞錢多多的怨念黑水。
刀光過處,磷火潰散,黑水蒸發。但饕餮惡念虛影僅僅一甩尾,一股無形的巨力便轟然而至!
沈顧橫刀格擋,轟!他如遭雷擊,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骨壁上,喉頭一甜,鮮血噴出。真我鎖境之上的力量,哪怕只是一縷被鎮壓萬年的惡念隨意一擊,也絕非他能輕易承受。
但這一擊,也爲他爭取了刹那時間。錢多多的金絲網成功卷住兩枚通明獸心玉,迅速收回!
“得手!走!”錢多多急喝。
“想走?!”叛徒弟子見狀,竟不顧蝕骨狼正被饕餮惡念一爪拍碎,轉身一道血光打向錢多多後心!他要搶!
黑袍人也幾乎同時,黑幡方向一轉,一道凝練的黑氣如毒蛇般噬向錢多多手中的心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饕餮惡念因被連續攻擊,徹底暴怒!它仰天發出震碎靈魂的咆哮,整個魂潭劇烈沸騰!更多的、更粗壯的怨念黑水如同觸手般從潭中、從地面瘋狂涌出,無差別地攻擊所有活物!整個禁地空間開始劇烈震蕩,上方的暗紅天空出現裂紋,仿佛禁地大陣都要崩潰!
“不好!它引動了魂潭本源暴動!禁地要塌了!”黑袍人驚叫,再也顧不得搶奪,黑幡一卷,化作一道黑煙向入口方向遁去。
叛徒弟子也臉色慘白,慌忙逃竄,卻被幾道粗大的黑水觸手追上纏住,發出淒厲慘叫,眨眼間被拖入沸騰的魂潭,沒了聲息。
無數黑水觸手和狂暴的魂力亂流充斥空間。錢多多和沈顧也陷入絕境。錢多多拼命揮舞算盤,金色銅錢虛影如同盾牌般環繞,但金光在迅速黯淡。
“沈兄!”錢多多看向沈顧,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從懷中掏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復雜天秤圖案的紫色令牌,“接着!捏碎它,能隨機傳送出百裏!快走!”
他將令牌扔給沈顧,自己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算盤上。算盤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光,所有算珠脫離,在空中構成一個繁復無比的巨大金色陣法——“萬貫散財陣”!
陣法形成瞬間,無數金光如同暴雨般射向四面八方撲來的黑水觸手和魂力亂流,每一道金光都精準地“抵消”或“偏轉”一部分攻擊,仿佛在進行一場豪奢的“財富消耗”。錢多多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氣息急劇跌落。
“錢道友!”沈顧接住令牌,瞳孔一縮。他看出這陣法是在用錢多多的本源力量乃至生命力硬抗!
“走啊!”錢多多嘶吼,七竅開始溢血,“別忘了我們的交易!去‘饕餮秘境’……你會需要的……拿着這個!”他又奮力拋出一枚古樸的金色錢幣,射向沈顧。
沈顧不再猶豫,他知道留下只會讓錢多多的犧牲白費。他深深看了那個在金光暴雨中搖搖欲墜的胖碩身影一眼,猛地捏碎了紫色令牌!
嗡——!
強烈的空間波動包裹住他,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遠離。最後看到的,是饕餮惡念更加狂暴的巨口,和那幾乎被黑吞沒的、倔強的金色光芒……
……
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後,沈顧重重摔在一片鬆軟的草地上。陽光刺眼,鳥語花香,仿佛剛才的絕境只是一場噩夢。
他掙扎着爬起,檢查自身。傷勢不輕,但無性命之憂。手中,緊緊攥着那枚紫色的、已經布滿裂痕的令牌殘片,以及一枚溫熱的、正面刻着“通寶”、背面刻着神秘雲紋的金色古錢。
懷中,還有兩枚散發着溫潤清光、不斷撫平他神魂躁動的玉石——正是通明獸心玉。錢多多在最後關頭,竟將兩枚心玉都塞到了他懷裏。
沈顧望着馭獸齋方向那片隱約傳來沉悶轟鳴、天空泛起不正常暗紅色的區域,久久沉默。
錢多多……那個精明、油滑、又出乎意料地講義氣的胖子,還活着嗎?
他握緊了金色古錢。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獲得關鍵物品:通明獸心玉(完整)*2。可大幅穩定心神,輔助鎮壓心魔,提升魂力,爲構建‘暴食之鎖’提供核心平衡。】
【獲得信物:通寶古錢(錢家核心信物)。】
【強制任務觸發:前往‘饕餮秘境’,完成‘暴食之鎖’正式構建。線索:古錢指引,或前往‘永夜荒原’尋找‘餓鬼道’入口。】
【警告:馭獸齋禁地異變,宿主已被標記爲重大嫌疑目標,通緝等級提升。建議盡快離開東域。】
沈顧收起心玉和古錢,擦去嘴角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冰冷。
胖子,若你還活着,這份人情,我沈顧記下了。
饕餮秘境……永夜荒原……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東方,那傳說中夜混亂、餓鬼橫行的險地,邁開了腳步。
身後的天空,似乎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從馭獸齋山門方向,朝着禁地方向急速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