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琛再到公司時,是生日宴會後的第二天。
他來到辦公室,餘光瞥見旁邊那張辦公桌時,步子稍頓。
上面擺放着一束玫瑰,花瓣已經萎蔫成枯黃色,枝葉也變得幹枯而脆弱。
桌上的其他東西擺的很整齊,看樣子應該是有段時間沒有使用過了。
他黑眸輕眯,有些面無表情的拿出手機,在微信上敲着字。
C:[?]
C:[無故曠工?]
這是他們加好友這麼久以來,裴聿琛第一次發信息給她。
結果等了半天,對面的人遲遲不回。
裴聿琛直接給王磊打了個電話過去。
“她人呢?”
王磊反應了兩三秒後才明白這個“她”指的是阮清秋。
“阮小姐的助理昨天打電話來說阮小姐生病了,這幾天都請假不來。裴總,阮小姐她沒跟您說嗎?”
生病了?
“問下她助理,然後把她家地址發我。”
“還有,找人把辦公室裏那束花給丟了。”
*
吹了一夜風的後果就是,阮清秋直接重感冒加發燒。
她蜷縮着躺在床上,微閉着眼睛,平日裏白皙的小臉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緋紅。
嘴唇因爲缺水的緣故幹得起了皮,喉間好像吞了刀子一般刮的生疼,頭更是沉重的像是被人用錘子在捶打。
門外的裴聿琛看着手機上王磊發來的門鎖密碼,他輸了密碼然後開門進去。
他徑直走進臥室,看到床上鼓着的一塊像小山丘似的,阮清秋蜷縮着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頭隨意散在床上的頭發。
他瞳孔一縮,走到床邊時才發現她渾身的溫度滾燙的嚇人。
“秋秋?”裴聿琛用手背貼着她的額頭。
意識迷糊間,阮清秋好像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奈何眼皮太重,她實在睜不開眼。
她現在全身都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好難受………”她唔噥着嗓音。
裴聿琛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着些涼意。
阮清秋不自覺向他靠的更近一點。
像是炎熱盛夏裏的冷氣,讓她如火爐一般的身體溫度瞬間降了些。
“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裴聿琛走到她的衣櫃前打開,從裏面抽了件厚外套出來將她裹住,而後打橫抱起她出了公寓。
在公寓樓下等着的王磊看到他抱着人下來,愣了一瞬。
“裴總,這……”
“去醫院。”
*
vip病房內。
床上的人安安靜靜地躺着,手上輸着液,臉頰的緋紅已褪去了一點。
裴聿琛將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古銅色精壯有力的小臂。
他用棉籤蘸着水,一點點地潤着她的唇。
期間醫生進來查房,看着裴聿琛開口道:“病人是由於着涼引起的風熱性感冒,加之作息不規律,免疫力下降,導致的高燒。”
醫生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又問起既往病史:“病人是否有經常失眠的情況?或者是有沒有做過其他的手術之類的?”
裴聿琛站在旁邊,聽着醫生的話,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才發現。
原來他對阮清秋的了解竟如此之少。
連她有沒有生過病都不知道。
醫生看了他兩眼,而後搖了搖頭,走出了病房。
裴聿琛坐到床邊,阮清秋沒穿外套,寬鬆的病號服把她清瘦的身軀籠罩的更加瘦弱。
看上去就像是沒有生命力的布偶一般。
這麼多年她依舊和以前一樣,每次感冒發燒都不會主動去醫院,都是吃點藥扛一扛就讓它過去了。
結果就是每次感冒都沒有好轉。
反而越發嚴重了。
他輕輕地握着阮清秋沒有輸液的那只手。
前段時間兩人鬧的不愉快,裴聿琛的脾氣也被她的態度激上來了。
連續好幾天胸腔裏都憋着一團火,灼得他不好過。
偏偏他又打不得罵不得,於是便逼着自己不去公司,這樣兩人見不到面,各自心裏都舒服些。
可方才聽見醫生的話,裴聿琛突然就後悔了。
他後悔當初就這麼放她離開,後悔自己不再硬氣一點,或許那樣她就可以留下來了。
裴聿琛不知道在國外那八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過的並不好。
每每想到她的不告而別和斷崖式分手,裴聿琛總覺得自己才是受到傷害最大的那一方。
可他想錯了。
他獨自一個人在國內承受孤寂的那些年,阮清秋或許也在經歷着他不知道的痛苦,所以才把自己過的那麼糟糕。
裴聿琛頓時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在抽痛。
他低着頭,拇指指腹摩挲着她中指上的那枚銀戒。
之前在君悅會所時他就看到過這個戒指,那時的他以爲阮清秋和別人已經有了婚約。
可後來發生的那些事也不難看出來她並沒有和別人在一起。
那這枚銀戒又是哪來的?
正當他想得出神時,床上的人悠悠轉醒,她睜開眼睛,直視着天花板,眼眸劃過一絲茫然。
她眨了眨眼,想要抬手才發現自己手邊坐着個人。
看到她醒了,裴聿琛起身。
“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阮清秋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一只手撐着床想要起來。
裴聿琛抬手慢慢地把她扶起來,怕她腰不舒服又在她身後放了個枕頭墊着。
坐好後,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男人精致的眉眼在頭頂冷白的燈光下更加好看。
阮清秋迷蒙的水眸望着男人俊美的臉,有些艱難的開口:“有水嗎?”
裴聿琛拿着提前買好的帶吸管的保溫杯打開,小心的遞到她嘴邊。
喝完後,裴聿琛把杯子放到一邊,而後打開桌子上管家剛才送過來的小米粥和排骨玉米湯。
“你很久沒進食了,先吃點東西吧。”
他把粥端在手上,修長好看的手指捏着瓷勺,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下。
“要不……我自己來吧。”
聞言,裴聿琛瞥了眼她還在輸液的那只手,“你確定你自己可以?”
阮清秋看了眼自己被針孔扎的有些泛着青色的手背,抿了抿唇。
好吧,她確實不可以。
裴聿琛慢條斯理地一勺一勺地喂她,阮清秋竟也沒從他臉上看出一絲不耐煩。
那雙染着水色的眸子看着他,心尖兒冷不丁地一陣悸動。
“你這麼看着我,我怕我會把持不住。”
聞言,阮清秋從耳根到臉頰瞬間爆紅。
明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他卻總喜歡逗她玩。
就像高中那會,每次阮清秋讓他幫忙拿東西,準備給她時又突然把手舉高,然後笑的痞壞:“親我一口就給你。”
每次她都被搞的小臉通紅。
看到她紅透的耳根,裴聿琛沒忍住低低笑出聲,深邃的眸子裏瀲灩着寵溺的笑意。
一碗粥喂完,見她已經有些撐,裴聿琛也沒接着讓她喝湯。
把東西全部收起來後,他去洗手間洗了個手。
從洗手間出來,見她還坐在床上望着某處發呆出神。他走過去,嗓音溫柔地開口:“要再睡會嗎?一會醫生過來拔針我再叫你起來。”
裴聿琛剛準備把床降下來一點,阮清秋突然伸手拉住他。
她聲音很輕,帶着點感冒後的沙啞,在這安靜的病房裏卻聽的格外清晰。
“裴聿琛,你這八年,是不是過的不好?”
那天聽了沈紀白跟她講的那些,阮清秋回到公寓後,獨自想了一個通宵。
她自以爲不告而別的離開就可以遠離一切,解決一切,卻不曾想對他的傷害如此之大。
聞言,裴聿琛眉間怔忡了一瞬。
她沒問他過得好不好,而是以一種反問的方式在問他。
他抬眸,女孩盈顫的雙眸內瞬時間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不好,沒有你,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聽到他的回答,她垂眸,眼淚終於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
“可是裴聿琛…我真的不值得你爲我這麼做啊……”
她當年都把他的心給傷透了,那顆心早已被她傷的千瘡百孔。
又怎麼敢奢望裴聿琛像以前一樣對她好?
裴聿琛把她攔腰擁入懷裏,手掌落在她頭頂輕揉。
“阮清秋,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
“你記住了,我裴聿琛要的從來都只是你。”
如果沒有你,這一切又都還有什麼意義。